李達康的表情,怎麼說呢,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想發火,又發不出來。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李達康開口了,語氣居然出奇的平靜:“丁市長,你把剛才最後那句話,再說一遍。我讓你,再說一遍。”
然後呢?沒有然後了,李達康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沒有罵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孫連城心裡那個佩服啊,簡首是五體投地。
這哪是彙報工作,這是下棋啊。
丁義珍明面上是來彙報困難,實際上是把難題擺出來,把利害關係點透,最後還給李達康遞了個臺階——您要是不信,自己去聊。
最關鍵的是,他還把何省長抬出來當靠山,讓李達康想發火都沒處發。
高,實在是高。
以前吧,他也覺得丁義珍就是李達康的化身,李達康指哪兒他打哪兒,吃喝卡要樣樣在行,標準的“達康書記的人”。可今天這一齣,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這哪是化身啊,這是把李達康的脈號得死死的。
丁義珍知道李達康想要什麼——要政績,要GDP,要引進大專案。他也知道自己能給什麼——解決問題的方法,周旋的餘地,還有最關鍵的那句話:“您確定要把他們踢出局嗎?”
這話看似是提醒,其實是給李達康遞梯子。告訴李達康:這事有風險,您想清楚。不是我丁義珍不辦事,是這事兒辦不了,或者辦了會有麻煩。
李達康再霸道,也不至於為了一個專案去硬碰何省長。
更絕的是,丁義珍還提前準備好了備用方案,這樣既不得罪何省長,也不得罪李達康,兩頭都不得罪,兩頭都能交代。
這手腕,這心眼,這話術……
孫連城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年白混了。
李達康:“行了,這事我知道了,你抓緊辦。”
丁義珍點頭:“好的達康書記。”
李達康這時才看了一眼沙發上縮著的孫連城:“你坐在那幹嘛呢?還不趕緊走。”
孫連城一個激靈站起來:“好的好的,達康書記,我現在就走。”
離開李達康的辦公室,他喃喃自語:“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怪不得人家能當市長呢……這倆下子,夠我學一輩子了。”
丁義珍:“那,達康書記沒事我就先走了。”
李達康:“去吧,沒事了。”
丁義珍離開李達康的辦公室,就看見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加快腳步離開,那步伐,怎麼看都有點倉皇。
“孫書記。”
丁義珍開口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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