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剛過,反貪局局長呂梁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
吳處長推門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他是反貪局的老資歷,跟呂梁關係不錯,平時有事沒事也愛來坐坐。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對。
“呂局,”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有個事您聽說了嗎?”
呂梁正看一份案卷,頭也沒抬:“什麼事?”
吳處長又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侯亮平要調回來了。”
呂梁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吳處長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明顯沉了幾分:“你聽誰說的?”
吳處長連忙說:“這事反貪局都傳遍了。今天上午侯亮平來了,門衛沒讓他進。他在大門口跟保安吵了半天,親口說的——他馬上要調回來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呂梁的表情,又補了一句:“呂局,這事要是真的,那隻猴子回來了,咱們反貪局又沒有安寧了。”
呂梁沒有立刻說話。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猴子。
這個外號,還是侯亮平在反貪局當局長的時候,底下人私下叫的。辦案的時候靈活得像只猴子,上躥下跳,到處鑽營,沒有他找不到的線索,沒有他撬不開的嘴。但也正因為這個——太靈活了,靈活到不講程式,靈活到不守規矩,靈活到讓上面頭疼,讓下面害怕。
好不容易把他弄走了,這才幾個月,就要回來了?
呂梁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吳處長站在那裡,還想說什麼,但看呂梁己經低下頭繼續看案卷了,只好識趣地告辭:“那呂局,我先回去了。”
“嗯。”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呂梁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越想越不得勁。
好不容易把這個刺頭調走了,還沒多長時間呢,就讓他殺了個回馬槍。這個侯亮平,仗著有關係,是一點也不服管教。上次要不是他自己犯了錯誤,給人留了把柄,還動不了他。現在倒好,他舒服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要回來了?
不行。
呂梁坐首身體,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出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田檢察長,我是呂梁。”
電話那頭,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田豐易的聲音不緊不慢:“呂局長,有事嗎?”
呂梁斟酌著措辭,語氣盡量放得平和:“是這樣的,田檢察長。我聽說了一個訊息——侯亮平要調回反貪局了?”
呂梁連忙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又努力剋制著不讓它聽起來太明顯:“田檢察長,我不是質疑上級的決定。只是這個侯亮平,您是知道的——不服從管理,不遵守原則和程式,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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