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聲音瞬間充滿了苦澀和絕望:“小艾,她己經回京了,說要避嫌……她不好出面。”
祁同偉莫能助:“哎……要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難辦了。亮平,不是師哥不仗義,這事兒,我真是鞭長莫及,使不上勁兒啊。”
他話鋒一轉,又擺出一副大哥照顧小弟的姿態:“不過你放心,巖台山那邊,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我打個招呼,讓那邊司法局、司法所的同志,在工作上、生活上,多照顧照顧你,至少不讓你在那兒太受委屈。這點小事,師哥還是能做到的。你也別太灰心,先把眼前這關過了,保重身體,以後……以後再慢慢想辦法。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重新站起來。”
電話那頭的侯亮平沉默,極度壓抑的:“……好吧。”
“保重,亮平。”祁同偉語氣沉重地掛了電話。
夜色中的山水莊園遠離市區喧囂,靜謐得只能聽到遠處湖面細微的波瀾聲和室內古樸香爐裡檀香燃燒的輕響。茶室佈置極盡雅緻,卻透著一股私密的奢華。祁同偉脫下外套,只穿著襯衫,放鬆地坐在柔軟的紫檀木圈椅裡,手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
高小琴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旗袍,外罩一件羊絨披肩,正嫻熟地燙洗著茶具。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卻精明而敏銳。
“侯亮平的事,算是塵埃落定了。”祁同偉吐出一口煙霧,緩緩說道,“巖台山司法助理,呵,倒是和他的‘師兄’我做伴去了。現在正到處求援呢?都求到我頭上了。”
高小琴手法優雅地將第一泡茶湯淋在茶寵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還用得著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回家去,好好求求他家那位‘鍾皇后’,什麼坎兒過不去?”她話裡帶著明顯的譏誚。
祁同偉搖了搖頭,彈了彈菸灰:“他說,鍾小艾要‘避嫌’。而且,鍾小艾被巡視組除名、灰頭土臉退回京城的事,在漢東早就傳開了。鍾家這次,面子折得不小。這會兒風頭正緊,估計是打定主意要低調,侯亮平這個‘乘龍快婿’,怕是要受委屈了。”
“說到這個,”高小琴將一盞清亮的茶湯推到祁同偉面前,眼神里閃過一抹異彩,“我倒是想起另一個人了——丁義珍,丁大市長。以前還真沒看出來,這位,有這麼大能耐。”
“哦?怎麼說?”祁同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抬眼問道。
高小琴自己也抿了一口茶,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字字清晰:“你想想,他敢從趙瑞龍趙公子的盤子裡,硬生生把光明峰那塊肥肉搶了,還有山水集團腳下這塊地,這算不算‘虎口奪食’?趙公子是什麼人?他背後又站著趙老書記,丁義珍就靠著李達康,就敢這麼幹,這份膽量,是一般人有的嗎?”
她頓了頓,眼中欣賞與忌憚交織:“再看看這次,鍾小艾,鍾家的女兒,帶著中央巡視組的身份下來,氣勢洶洶想查她丈夫的案子,結果呢?在丁義珍這兒碰了一鼻子灰,最後自己還因為違規被攆了回去,吃了癟。這兩位,趙家和鍾家,哪一個背後的能量小了?丁義珍能在他們之間周旋,還暫時佔了上風,這份手腕和算計……真是個妙人。”
祁同偉沉默地喝著茶,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是,這回算是見識了他的能耐。不過,”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下來,“福兮禍之所伏。現在看著是風光,等鍾家緩過這口氣,趙瑞龍那邊找到機會……丁義珍今天吃進去的,將來都得加倍吐出來,還得惹一身騷。他背後就一個李達康,李達康再硬,能硬得過幾座大山?丁義珍這回,步子邁得太大,膽子也太肥了。”
話雖這麼說,祁同偉的語氣裡也不乏對丁義珍膽識的一絲複雜認同。那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瘋狂,他未必敢,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這種瘋狂能開啟局面。
“不管怎麼說,”高小琴接過話頭,語氣輕鬆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慶幸,“對咱們來說,眼下總算是件好事。侯亮平夫妻倆,眼睛老是盯著咱們這邊,讓人睡不踏實。現在好了,一個被踢回京城,一個發配邊疆。聽說,巡視組現在的火力,全集中到中福集團和王平安身上去了?咱們總算能喘口氣,肩膀上也輕快不少。”
祁同偉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是啊,壓力是小多了。不過也不能大意。”他話鋒一轉,神色重新變得嚴肅,“對了,你趕緊聯絡趙瑞龍,讓他務必抽時間回來一趟。月牙湖美食城那個專案,遺留問題必須儘快、徹底地解決掉。”
高小琴微微蹙眉:“美食城?那都是老黃曆了,有那麼急嗎?”
“你說呢?”祁同偉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沙瑞金剛來就盯上呂州了,還把趙書記當初的提拔名單全部凍結,怕是來者不善啊。還有那個田國富,眼睛毒得很,一首在翻舊賬。現在巡視組又杵在這兒,誰知道他們會順著什麼線摸過來?趙瑞龍人在外面,很多具體細節我們說不清楚,必須他親自回來處理。未雨綢繆,總比事後補救強。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點火星子都不能有。”
高小琴聽出了他話裡的鄭重,收斂了隨意的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我等會兒就給他打電話,讓他儘快安排回來。”
“嗯。”祁同偉將菸頭按熄在精美的琉璃菸灰缸裡,“也別等會了,現在就打。”
高小琴:“好”
電話接通。
趙瑞龍:“高總又有什麼事啊?”
“趙總,瞧您說的,當然是正事要緊。小事兒,我哪敢輕易叨擾您呀?”她先墊了句軟話,卻不首接切入最緊迫的話題。
電話那頭似乎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見音樂和水浪聲,趙瑞龍的聲音混雜其中,懶洋洋的:“高總,不是我說你,最近你給我打電話,可都沒帶來什麼讓人高興的訊息啊……不是要錢就是要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