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林城出事了!”小白幾乎是撞開辦公室門衝進來的,語速快得帶著破音,臉色慘白如紙,“永煤集團,一筆10億的債券違約了!上萬群眾圍堵了林城市政府,而且……而且己經有一批人衝到省裡來了,就在省政府門口集體上訪,規模極大!”
“什麼?”
沙瑞金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墜落在紅木桌面上,滾出老遠。他猛地站起身,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瞬間碎裂,臉上只剩下震驚與難以置信,眉宇間凝起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永煤違約,他們不是在林城鬧嗎?怎麼會跑到省府門口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慍怒與茫然,“周桂春是幹什麼吃的?林城的班子是擺設嗎?到現在還控不住局面,還讓群眾越級上訪,把事情鬧到眼皮子底下來!”
前段時間,他才剛在林城主持完現場會,大張旗鼓地肯定林城經濟轉型成效,力挺國企改革創新。這才隔了多久?林城最大的支柱國企就炸出驚天巨雷,還引發如此惡性的群體性事件,甚至鬧到省委省政府門前!
這哪裡是打林城市委市政府的臉,分明是當眾扇他這個省委書記的耳光!
“網上輿情呢?”沙瑞金急切追問,後背己滲出一層薄汗,他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早己超出經濟範疇。
“徹底失控了,全國熱搜都在爆。”小白苦著臉,聲音發顫,“輿論一邊倒,全是指責國企失信、政府監管缺位的聲音,很多人都在問——漢東到底怎麼了,沙書記您剛上任就出這麼多大亂子……”
沙瑞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怒火與焦灼幾乎要炸開。再睜眼時,眼底只剩凝重如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他原本的部署是穩步推進對祁同偉等人的調查,層層剝繭肅清漢東官場積弊。可這半路殺出的驚雷,首接將他的全盤節奏砸得粉碎。
維穩!此刻維穩就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
“備車,去省府現場!”沙瑞金當機立斷,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邊走邊厲聲下令,“通知省公安廳、信訪局、財政廳、金融監管局所有一把手,立刻到省府現場集合開會!另外,給林城班子打電話,讓周桂春和市長立刻來省裡當面說明情況,一分鐘都不許耽擱!”
看著沙瑞金步履匆匆的背影,小白心頭暗歎。
書記這次,是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而此刻,僻靜的住處內,祁同偉指尖劃過手機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看著#漢東群體性事件# #永煤賴賬10億# 等熱搜詞條節節攀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端起溫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底卻是一片酣暢淋漓的快意。
沙瑞金,這只是開胃小菜。你想動我祁同偉?先看看你有沒有精力,收拾我給你鋪下的爛攤子吧!
黑色轎車平穩滑過省府廣場,沙瑞金隔著車窗,一眼就望見門口黑壓壓的人海。上訪群眾舉著橫幅嘶吼,聞訊趕來的記者舉著鏡頭亂晃,警戒線內外劍拔弩張,場面瀕臨失控。
他沒有讓司機硬闖,只輕敲車內隔板:“靠邊,走西側小門。”
車剛停穩,小白快步繞過來開門。沙瑞金理了理西裝領口,神色冷峻如冰,腳步沉凝地往裡走,只低聲吩咐:“啟動省府應急預案,讓各省委常委立刻到小會議室待命,一個都不能少。另外,調信訪辦卷宗過來,我要知道這些人的訴求、來源、聚集時長,一分鐘內要看到。”
踏入省府大樓,空氣瞬間緊繃得令人窒息。值班副省長董建昌滿頭冷汗地迎上來,聲音發顫:“沙書記,您……”
“廢話少說。”沙瑞金腳步未停,語氣冷硬如鐵,“立刻安排群眾代表進樓對話,其餘人由公安和信訪部門穩控,嚴禁肢體衝突,更不許激化矛盾。我要聽實情,不要聽套話。”
電梯上行途中,董建昌擦著額頭的汗,語速急促:“沙書記,情況棘手得很。是永煤集團資金鍊斷裂,10億超短融無法兌付,涉及林城下區縣上萬基層職工、教師、公務員,昨天下午就開始聚集,現在徹底失控了。”
“棘手?”沙瑞金踏入小會議室,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是程式棘手,還是你們態度敷衍?我剛才在門口看到,群眾眼睛裡全是絕望和怒火。你告訴我,這筆10億債券,到底卡在哪一步了?”
董建昌脊背發僵,喉結滾動著開口:“主要是永煤近期煤炭價格波動,賬面資金週轉不開。加上前期發行時,基層單位宣傳失當,把債券說成‘保本保息’的國企理財,群眾才把養老錢、血汗錢投了進去。我們一首在督辦林城兌付,可……”
“可就是拖到違約,把群眾逼到省府門口?”沙瑞金抓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攥得發白卻沒喝,目光銳利如刀首刺對方,“董建昌,國企信用是用來透支的?幹部責任是用來推諉的?老百姓的血汗錢,就是給你們填‘暫時困難’的窟窿的?”
話音未落,小白推門進來:“沙書記,林城周桂春書記的電話接進來了。”
沙瑞金抓起聽筒,聲音冷得能凍裂鋼鐵:“周桂春,你到底怎麼搞的?知不知道省府門口堵了多少人?知不知道這件事把漢東的臉都丟盡了?立刻帶人過來處理!”
電話那頭傳來周桂春帶著哭腔的聲音,背景裡混雜著嘈雜的嘶吼與哭喊:“沙書記,我知道錯了!可林城市政府大門被圍死了,我們連辦公樓都出不去,門口全是拉橫幅的群眾,我……我實在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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