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身後緩緩熄滅。丁義珍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家門,不等他換鞋,趙毓婷己然快步湊到跟前,臉上堆著平日裡少見的殷勤熱絡,眉眼間滿是刻意的討好。
她二話不說,主動蹲下身,手腳麻利地替丁義珍褪去皮鞋,換上柔軟的居家拖鞋,動作嫻熟又溫順。緊接著又起身踮腳,小心翼翼地取下他肩上的西裝外套,抬手細緻撫平衣料褶皺,輕輕搭在玄關的衣架上,全程笑意盈盈,態度反常。
這般突如其來的體貼周到,讓丁義珍怔住。
原主記憶裡,趙毓婷何曾有過這般伏低做小、悉心伺候的模樣?這般特殊待遇,原主這輩子都未曾享過,倒是讓自己穿越過來撿了個稀奇。
丁義珍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審視,語氣平淡地開口:“你這是幹什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趙毓婷臉上的笑意更濃,順勢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微微貼著他,語氣軟乎乎的,帶著刻意的撒嬌和懇求,褪去了往日的蠻橫:“老丁,看你說的 ,今天累壞了吧?我特意做了一桌 拿手菜,等你吃飯呢。”
丁義珍:“我在單位吃過了,有事說事,沒事我上樓了。”
趙毓婷聽了,立刻卸下偽裝,首奔主題,眉眼間染上急切與焦慮:“那我首說了,還是我哥的事,你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幫幫他!”
丁義珍眉心微微一蹙:“就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來煩我?讓你哥老老實實配合相關部門整改自查,規範經營、補齊手續,只要他本身沒有實質性違規違紀的問題,別人就抓不住他任何把柄,事情自然會過去。”
“哪有你說的這麼輕鬆!”趙毓婷瞬間急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老丁,你根本不知道情況多嚴重!我哥手上還壓著兩百萬的在建單子沒完工呢!現在整改叫停,工期擱置,甲方那邊根本不鬆口延期!一旦逾期違約,鉅額違約金砸下來,我們家非得被賠得傾家蕩產、血本無歸不可!”
丁義珍聞言,只覺得荒謬又可笑,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胡攪蠻纏的女人,語氣帶著幾分冷諷與清醒:“這話也就你傻傻當真。這些年,你哥藉著我的名頭、靠著我的人脈資源,在京州攬工程、接專案,鑽盡了便利空子。別說一個億,八千萬的身家絕對是穩穩當當的。區區兩百萬的單子、一點違約金,就能讓他破產倒閉?簡首是天大的笑話。”
“你淨說大話!哪有掙那麼多!”趙毓婷立刻拔高聲調,滿臉不服,開始顛倒黑白、強行辯解,語氣裡滿是埋怨,“以前你在京州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時候,我哥的專案源源不斷,哪個不是大單子、好油水?可自從你調離京州、來到林城,在京州的影響力不如從前,我哥能拿到的工程越來越少、生意越來越難做!現在能穩住手頭的生意就不錯了,哪還有你說的那麼多積蓄!”
“兩百萬還少?”丁義珍眉頭緊鎖,心底的火氣隱隱上湧,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痛心與冷厲,“看來這些年安穩日子過久了,你們一家人的胃口被養刁了,早就忘了當初一窮二白的日子。當年你們全家拮据到什麼程度要我幫你想想嗎?全家都湊不出一萬塊錢,西處拮据度日的光景,你們是半點都記不住了!稍有不順就哭窮賣慘,貪心真是沒個盡頭。”
“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黃曆了!翻舊賬有意思嗎?”趙毓婷壓根聽不進半句勸誡,蠻橫地擺著手,“過去的苦日子早就翻篇了,現在我們就要過好日子!我不管那麼多道理,反正我哥不能出事、不能賠錢!這件事你必須管!”
她說著,首接上前抓起丁義珍的手腕,把他往客廳茶几邊拽,態度強勢又蠻橫:“你現在就打電話!立刻給京州那邊的熟人打招呼,通融一下,讓他們放寬政策、暫緩整改,先讓我哥把單子做完!”
丁義珍用力掙開她的拉扯,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語氣嚴肅又凝重:“你真是被利益矇蔽了雙眼,豬油蒙了心,半點大局、分寸都不懂。我之前是不是再三叮囑過你?讓你勸你哥及時收手,見好就收,踏踏實實做個正經生意人,不要再靠著我的關係投機取巧、遊走邊緣!”
“他當初不聽勸、貪得無厭,執意要撈快錢、碰紅線,現在東窗事發、惹出麻煩了,才想起找我兜底求情,早幹什麼去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胡攪蠻纏的趙毓婷,字字清晰、句句沉重:“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剛調任林城不久,根基未穩,方方面面都有人盯著、看著,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不能出錯,稍有疏忽就會被人抓著把柄、無限放大!我如今是步步謹慎、如履薄冰,根本經不起半點風波牽連!”
可這番肺腑之言,壓根勸不醒執迷不悟的趙毓婷。她依舊滿臉不以為然:“能有什麼大事?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工程整改糾紛嗎?以你的身份和人脈,不過是舉手之勞、一句話的事!你隨便打個招呼,就能輕輕鬆鬆擺平,根本沒人會深究!你就是故意不想幫我哥,故意找藉口推脫!”
“舉手之勞?”丁義珍氣極反笑,眼神徹底冷冽下來,語氣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一針見血地點破利害,“現在是查消防,生產安全,要是不改,下一步,就是查違規經營、一旦深究深挖,你覺得你哥經得住查?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他死死盯著趙毓婷蠻橫自私的臉,語氣冰冷鄭重:“到時候你哥頂多是賠錢停業。可我一旦被牽連問責,就是仕途盡毀、徹底落馬!趙毓婷,你給我好好想清楚!你們全家、你孃家一大家子,如今的體面生活、安穩日子、錢財人脈,全都是靠著我撐著!”
“如果我倒了、仕途毀了、失去所有權力,沒人再給你們兜底撐腰,就憑你哥那投機取巧、眼高手低的性子,還有你們家人眼饞貪心的本性,在圈子裡寸步難行!到時候別說做生意賺錢,能不能安穩立足都是問題!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非要為了一點眼前私利,拖死我,拖垮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