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杜明師親傳弟子徐上師就在那邊別院,讓他給你寫個祛病的符籙,等郗公你稍微好轉,回到別院,就燒給你來服用。」劉阿乘趕緊來言。
「也不是不行。」郗愔居然滿口答應。
劉阿乘還要再說什麼,這邊郗超已經放下碗直接過來,拽著前者的衣袖便往外走,一直來到最外面院中,方才質問起:「這便是你的法子?」
「是啊。」劉阿乘今日第二次兩手一攤。「嘉賓你看,符籙那麼大一團,吃下去是多大害處?燒成灰才多少?更何況郗臨海現在這個樣子,正需要米粥來加餐,以保養身體,一舉兩得。你便是擔心燒成灰以後發澀,大不了再於米粥中加一些醋,用一些香茗,甚至草藥來滋補身體……」
「我不是說這個。」郗超不耐道。「我是說你這個法子不是治標不治本嗎?非止不治本,你還引著他進一步佞於道門之中,還要給你的北來友人盧悚在會稽尋位置,這算什麼?」
「其實,若只是論嘉賓之前言語,我想法子讓尊父燒成灰再服用,雖只是治標,也已經算是完成承諾了。便是說什麼盧悚之類的話,也可以推到取信於尊父這個道理上。」劉阿乘束手而立,似笑非笑。「但偏偏我與嘉賓一見如故,如何能不盡力為你們父子著想呢?嘉賓,你仔細想想,我難道真沒有盡力為你治本嗎?」
郗超剛欲發作,忽然一愣:「你想拿那個北方道門出身的盧悚來治本?!」
「嘉賓,你聽我說。」劉阿乘抬起手來,認真講解。「尊父鬧出這種事情,依然堅通道門,可見他佞道已經到了一定地步,根本不是外人能動搖的,這種時候,想要勸他放下信仰,宛若築堤阻攔浙江一般可笑,大禹治水,只能疏,不能堵!這個時候,咱們想法子,把他身邊那些只會騙錢害人的低劣本土道士,換成一個從北方來無根無基想要立足還願意聽我們言語的年輕道士,引著他不做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不做浪費錢財的事情,難道不算治本嗎?」
「錢財倒無所謂,只望他不再禍害自己身體,不讓母親傷心。」郗超嘆了口氣。
「這就取決於嘉賓你了。」劉阿乘正色道。「盧悚來了以後,你只要許諾他個超出俗吏的前途,他肯定會對你言聽計從……你想讓尊父多聽音樂陶冶情操,那就讓他多為尊父舉行儀式來做音樂;想讓尊父強身體健,那就讓他勸尊父多吃米粥,多登仙山;想讓尊父多與尊母和諧,與幾位小郎君多相處,乃至於想讓尊父出山去當官,那也可以讓這些道士去說……何必一定要往那些道士嘴裡餵馬糞呢?過剛易折,事緩反成,就是這個道理。」
郗超以手扶額,竟有些慌張:「到底我親父,如何能這般操弄?而且,你那些儀式和說法,竟都是編的嗎?」
「當然是編的……不過還是那句話,想要做到什麼份上,只取決於嘉賓你的心思。」劉阿乘笑道。「你若不想使尊父如何,咱們今日勸得他多吃米粥加紙灰,已經算是成了,其他的隨緣便是。」
郗嘉賓面色發黑,就在這寺觀院中走來走去,還未下定決心,那邊忽然跑過來一個孩子,正是之前守在郗愔榻前較大的那個,遠遠便來喊:「大兄,大兄,阿爺讓你放這位北來客人回去!他還要問北方道門的要害!」
郗超勃然大怒,卻硬生生又把怒氣收回,只強行擺著手吩咐:「曉得了,你去告訴阿爺,我一會帶人過去!」
小孩一走,郗超方才回身,以手點向劉阿乘:「可以先把那個盧悚弄過來再說其他!」
「能在尊家吃上飯了嗎?」劉阿乘認真詢問。
郗超只是擺手催促對方跟他回去糊弄自家親爹。
當日不提,到了翌日,回到郗家莊園的劉阿乘到底是在郗家吃到了飯,而且還是難得的白米飯,還有魚,還有肉……這還不算,他還有了自己的房間,有了新衣服,甚至還有一匹小馬,讓劉阿乘去學著騎乘。
一句話,好起來了。
當然,吃飽了的徐上師也得以在畫了幾個符後被要求在郗愔歸家前離開,劉阿乘送他回去的時候就看出來了,這一趟經歷讓他飽受摧殘且終生難忘,怕是再不敢輕易來郗家騙錢了。
不過,接下來數日,理論上應該進入光榮書童生涯的劉阿乘卻沒有能夠隨從郗超做什麼學習,反而是回來以後的郗愔整日將這個新來的小門客帶在身邊,時不時的參與一些聚會。儀式……說實話,郗愔這裡到底是正經士族高門,尤其是他們小時候估計還受過窮的那種,畫風跟杜明師堂上還是有些差別的。
劉阿乘也沒有逃避的意思。
實際上,臘月中旬結束後,已經在郗家安定下來的劉阿乘只有小小的兩個念想:首先是期待盧悚這個正派北方道門傳承趕緊過來,將自己從郗愔的各類道教儀式中解脫出來;其次,是他在寫了兩封信後,明顯注意到自己的字太差,之前在京口用木炭在小木板上學著劉吉利寫字時還不覺得怎麼樣,到了會稽這裡,人均書法家,他真的就難堪起來了。
不說別的,郗超第一次看見他寫信給盧悚時的那個眼神,能讓劉阿乘記一輩子,比郗愔聽到這廝奏《世上只有媽媽好》時還讓人印象深刻。
「走。」郗嘉賓從外面進來,打斷了正在認真臨摹練字的劉阿乘。「準備出行,要兩三日的遠路。」
「去何處?」劉阿乘一時不解。「尊父又要去見哪家靈媒嗎?」
「不是。」郗超看著劉阿乘的字,微微皺眉。「是年節將至,我姑父王江州邀請我們全家去山陰聚會,正好帶你見識一下……你要是實在不行,就把字寫大點,寫大點,就好看多了……」
「寫大點就行嗎?」劉阿乘聞言精神一振,然後抬筆畫了個符出來。「哪個王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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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紀本帝皇高祖太。一卷。》書齊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