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取了壓箱底的鹿裘,但看看大太陽,又老老實實放回去,換回了尋常穿的夏日葛布長衫,然後任公自己戴了一根梁的進賢冠,子侄們則分門別類,有的戴進賢冠,有的戴武士小冠,也有個女婿委實找不到冠的,只裹了幘巾。
穿戴整齊後,劉任公又催著大兒媳開啟一個箱子,將兩匹成色還算好的絲絹拿了出來。
這個時候,劉三阿公又開始自作主張,早就喊來了二三十個營地內頂好的青壯,人人持弓,還彙集了最後七八匹瘦馬矮騾,卻被劉治擺手示意散開。
聽這位的意思,本是背井離鄉去求人,且不是要去從軍,如何這麼多人?
然而,即便是隻幾個至親也不行,因為只有四匹馬,一個騾子還要負擔絲絹,難道要其他人騎連拉車都難的癩皮驢或者步行?
當然,劉阿乘在旁看的明白,本質上還是劉任公被劫掠後拿不出什麼象樣的禮物來,沒有禮物,卻帶著這麼多人去,不免顯得尷尬,所以才指了四匹馬定下一個限度。
劉任公的女婿先被排除,然後幾個侄子明顯不甘心,嘗試跟劉治幾個兒子同乘也都失敗這些日子太難了,當日河上賠笑請求留下的幾匹馬也都是劣馬,一個身子根本乘不了兩個成年人。
被逼無奈,又不好走過去的,侄子們也只好下來,束著手老老實實留在營地,眼巴巴的瞅著。
然而,不知道是什麼心思,臨行前,劉任公環顧四面,竟忽然點了正在拎著笛子看熱鬧的劉乘:“阿乘,你身量不足,應該能跟阿虎同馬吧?”
劉阿乘心下不喜反驚,趕緊上前解釋:“任公,我年紀小,須不會騎馬,咱們趕緊去,別眈誤正事了,我這邊還要分配席子呢!”
騎在馬上的劉任公和站在地上的劉三阿公幾乎同時想要說些什麼,卻不料,早已經不耐煩的劉虎子不知何時已經勒馬來到劉乘身後,此時直接伸手拽上,劉乘不敢強行反抗一則是怕鬧出事來,二則他就一條混褲一件短褐,撕扯壞了就沒得穿了,只能隨之一躍,繼而落在對方身後,共乘一馬。
這下子,沒人說話了。
見到事情妥當,劉治不再尤豫,讓大兒子做嚮導,一行人徑直打馬離開營地。唯獨即將離開營地時,讓劉乘尋得機會,迎面看到同夥的劉大個,也就是之前在河上把自己脫得赤裸裸那位,正揹著一大捆柴過來,便趁機將竹笛扔給對方,內心卻依舊七上八下。
原來,這廝是擔心被劉治當做伶人,甚至就此被賣到屯城裡去做軍中奴客!
那可真就是地獄難度開局了。
且不說穿越者不識好人心,如何胡思亂想,只說五個人騎著四匹馬,身後繫著一頭騾子,說是不敢放馬疾速而行,也比平日中步行快許多,先抵達京口大道上,然後沿江來行,不過午前便抵達一處臨江屯所。
沒有什麼小鬼攔門的戲碼,哪怕一行人全都有些狼狽也沒有原因再簡單不過,屯所計程車卒也都是一樣的流民出身,不過早來兩年罷了,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一位剛剛抵達江南的流民帥來拜訪自家有官身的流民帥,更不要說自家主人高屯將早早有交待。
果然,屯將高堅據說在點驗軍械,只讓人先將故人迎接到堂上,準備待會一起用飯,劉任公自然無話可說,便帶著四人一起來到堂上等侯。
到了地方,劉任公先坐,三個兒子也坐,劉乘一身短褐,此時竟也混了進來,然後默不作聲的在劉虎子後面尋了個座位。他都想好了,要是待會人家高屯將伸手一指讓他滾,他就滾,但不讓他滾,他就賴在這裡了。
可若真讓他奏樂的話,還拿上來一根笛子上來,又該如何呢?要咬牙拒絕嗎?
高屯將沒有讓人多等,正午之前便有幾名穿著鐵裲襠戴著武士冠的人出現在堂前,驚得劉任公趕緊起身,與當面為首之人在堂內正色一禮,然後兩人就握手寒喧起來。
劉乘自然也隨著劉治仨兒子一起起身行禮,卻又趁機偷眼去看著高屯將。只見對方年紀比劉治小許多,竟只有三四十歲模樣,而且全程面色嚴肅,不見半分笑意,再加之一身鐵裲襠未卸,倒真有幾分軍人姿態了。
待寒喧完畢,劉任公又來介紹自家兒子,這些人統一稱呼世叔,而這高屯將也全程都不假辭色,只是點頭而已,弄得劉虎子明顯焦躁。
倒是輪到劉乘,雖也低頭喊了世叔,但可能是穿得太差了,此人才多看了一眼。
“這是我們彭城劉氏的一位同族子弟,家居在譙郡,此番南下他全族崩落,只他一人死裡逃生撞上了我們。”劉治遲疑了一下,勉力介紹。
“既是任公同族子弟,便一併入席。”劉乘還未再開口,高堅便立即點頭,明顯沒有半點興趣————既沒有為難的興趣,也沒有抬舉的興趣。
一群姓劉的愈發惴惴,紛紛落座,劉乘面上不變,心中卻大為歡喜,因為這是藉著劉任公的光又讓一個士族中堅認他身份了長此以往,只消十個八個這般人認他,他的落魄士族身份也就穩了,到時候就算沒法做官,可以士族的身份去發財也是妥當的。
這樣的話,待會給他們吹個新曲子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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