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來的太快了,也太多了,都是正經的朝廷王師,咱們吃不下。」
長安城正南方數里的地方「大丞相苻」。「大單于苻」的旗幟下,氣喘吁吁的苻菁打馬過來,卻沒有嘶吼什麼,反而是儘量壓低了聲音相對。「阿叔,你確定還有機會嗎?沒有機會在這裡耗什麼?真把最後的底子打光了,真不怕那些人起二心嗎?!」
「阿叔說還有一個勝機。」苻萇皺著眉頭,幾乎是立即做出了回覆。
苻菁一愣,趕緊再去看苻雄,有些話他需要苻雄親自來說。
「確實還有一個機會。」苻雄平靜解釋。「哨騎回報,後面渭北那群人過來了,數量頗多,而且是分兩翼從長安城兩側過來的……要是他們直接參戰,咱們就還有一次機會,到時候先放他們進去,然後投入所有騎兵,所有人一起輪番攻擊這些人,他們必然大亂,反過來衝擊到桓溫的精銳!」
若是他們不參戰呢?
苻菁點點頭,本想來問一句,卻又覺得無趣,反而打馬歸陣了。
「諸君。」幾乎是同一時刻,城北的劉乘忽然在「桓」字旗下勒馬,然後含笑指向了前方的長安城。「長安城就在身前,還望諸位努力向前,當奪長安以獻桓公,而成不世之功!」
那些臨時跟過來的渭北豪強們本能想附和,但笑完之後卻又懵了一下,不是繞到城南區打仗嗎?奪這個破長安有什麼意義嗎?南方的名士只在乎一個名份嗎?竟然不管前方戰士死活,先取長安一個空城?!這城又大又破,城牆。城門基本上沒有了防禦能力,堪稱四面漏風,再加上東西南北各自有十來裡。五六千步長寬的離譜面積,奪了到底有甚用?
若是這城有用,為什麼苻健要棄了此城,去西南面小城來做防禦?你們建康城不也有石頭城?鄴城不也有三?洛陽不也有金鏞?這個劉乘不是說會打仗,打過仗嗎?
但,不用打仗不更好嗎?
一時間,眾人表情微妙,但都紛紛頷首。
然而,同樣聞得此言的郗超卻在馬上有些搖搖晃晃,乃是整個人忽然醒悟了過來一一劉阿乘這看似無端的舉止,其實恰恰是點到了身後這支亂七八糟兵馬的要害!
或者說,這個破破爛爛,大到沒法防守的長安城,跟這支亂七八糟的聯軍,簡直太配了!
阿乘這是早在渭水轉向的時候就想到這一步了嗎?
還是說更早一點……畢竟,之前就有藍田城做先例,那座城跟長安當然沒法相比,但都屬於軍事上無法充當城池,可用來做立足的營寨卻綽綽有餘的存在!
所以當日氐人才飛馬來奪,虎口拔牙,為後續一戰硬生生搶了一分先機。
而現在,氐人敢進來攻殺嗎?
他們的騎兵和主力一旦進來,就會陷進去的。
「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這是當曰石勒。石虎與劉趙大軍決戰於洛陽的故智嗎?」就在郗超恍然大悟的同時,王猛忽然開口。
郗超心下一驚,旋即徹底醒悟。
是了,藍田那個不算什麼,關鍵是洛陽大戰……劉曜以為洛陽舊城無用,尤其是不能展開騎兵,便在城外列陣,而石勒遠道而來,分兵搶佔洛陽城,以城為營,自居其中,石虎則列陣戰於城外!然後一戰而全勝。
這一戰,底子上也是類似,氐人有一定騎兵優勢,而且總體戰力較弱,是萬萬不敢入長安城的,但桓溫那裡卻反過來!
「是想到了洛陽之戰,不過也是剛剛渭水邊接到這些聯軍才想到。」劉乘面色不變,直接點了下頭,然後立即下令。「諸位,不要耽擱了,全軍入城後,不要管別的,都隨我一起直奔南城,就在南城城牆內側立陣,只當是尋到一個營盤防禦,但包括我本人在內的各部的旗幟全都要立到南城城牆上去!」話到這裡,其人又去與身後那幾十個黑衣宿衛做交待:「你們也走,現在就去,一半人去前線,接著之前跟薛。呼延兩位府君的命令,想盡法子去找到薛將軍跟鄧將軍,請他們往城南這邊靠攏;另一半人去尋桓公,告訴他我這裡的情勢,然後再告訴他,我的建議是,請他不要去城南的小城和戰場了,只先加速行軍,不要顧及體力和戰事,入長安城立陣!然後以徵虜將軍(桓衝)本部和桓虔的騎軍衝擊城南賊軍,與鄧遐。呼延毒。薛強。薛珍四位彙集!」
黑衣宿衛的軍官重複了一遍命令,立即掉頭往城東而去。
「嘉賓,你若是身體不適,且去長樂宮那裡做個接收。」劉乘注意到了郗超的反應,心中大概猜到了一些什麼,但當此時機,卻只能掩去了多餘想法。
「不至於……我只是懊喪,自己竟然忘了洛陽大戰的故事了。」郗超搖頭以對。「且隨你登城南觀戰!劉乘點了下頭,打馬先入洛城門。
半個時辰後,苻雄望見了長安南牆上如林一般豎起的各類旗幟,並注意到其中那面居中的「桓」字旗,曉得此戰敵軍最大的破綻已經被遮掩住,甚至接下來有可能發展成石勒與劉曜那一戰的局勢。但他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心理波動,因為之前斥候就告訴他,那支可能成為王師破綻的聯軍隊伍裡最居中的旗幟就是一面「桓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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