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司馬昱頓了一下後,復又苦笑:「其實,御龍前年離開後的功勞。辛苦。殊勳,我早已經從元子。彥威。吉利。世遠,乃至於仁祖。安國那裡知曉清楚了————兩年間做得這般多功業,為將為使,足堪自稱,朝廷沒有不賞賜的道理。更何況,元子也專門與你做了安排,那個位置你確實做得。」
劉乘默不作聲。
「可是這裡面有兩個關礙。」司馬昱見狀,繼續來言。「一則是如今那個位置是王茂之所領,他才上任一年半,不好做調任;二則,我問過吉利,你今年也才十九歲,於制度不合————所以,御龍,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我先在朝廷裡給你個不必計較年齡的清貴職務,等你年齡到了,再做赴任?」
平心而論,司馬昱這個安排,給足了臉面,甚至比直接赴任一方更好。最起碼資歷上好看多了。
而且,那個王茂之劉阿乘一上岸就打聽了,其人赫然是近來身體大好,已經重新出來做了丹陽尹的王胡之次子,沈家那邊還系在王胡之身上呢!
更不好做什麼紛爭————想做紛爭你也不配跟人家琅琊王氏做紛爭啊!
「我不去朝中做什麼清貴。」劉乘昂然做答。「之前在下於長安便有詩歌,所謂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何況如今朝廷清貴職務裡全都是仗著家門而自甘墮落的廢物,我堂堂大丈夫,如何與他們同列?寧可在家裡歇上一年半載,也不去與他們為伍。」
劉吉利默不作聲,呼延襄只是低頭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倒是韓伯忍不住多看了這個之前其實已經聽過許多傳聞之人。
而司馬昱沉默片刻後,依舊從容:「若是御龍一意如此,自然無妨,只是需要耐得住寂寞才行————」
「桓公與殿下一起做的承諾,誰還能搶走不成,我如何等不得半年寂寞?」劉乘終於失笑。「不過此事也請殿下見諒,若是之前,我也就認了,只是這兩年出生入死,無論敵我,倒是見了不少真豪傑,如苻雄。苻萇。姚襄,慕容俊。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曉得天下之真諦後,委實不願意與那些廢物為伍罷了————正好趁這半年,帶著妻子回趟孃家,再去會稽替嘉賓探視一下郗公他們,怎麼都輕易過去了。」
因為又罵了人廢物,司馬昱也不好點頭什麼的,只是開口應承:「那就好,此事就算妥當了,你待會與習彥威做個說明便是。」
劉乘點了下頭,坐在原地不動。
司馬昱已經屁股離了那張高背會稽名士椅,見狀硬生生坐回來:「御龍還有事情?」
「恕在下冒昧。」劉乘努了下嘴。「習西曹與高長史是不是日日都在計較豫州之事?」
「是。」司馬昱肅然以對。「御龍有什麼見教嗎?」
「有。」劉乘認真以對。「事到如今,桓公都與我有知遇之恩,殿下對我也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我不能不盡力盡心————我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讓桓公稍得滿足,也讓朝廷這裡不至於失了最後屏障。」
「說來。」若是別人這般說,司馬昱肯定覺得對方在胡扯,但是劉乘確實有這個資格。
「很簡單,如今徐州和豫州都已經收復,朝廷應該正式設立南北徐州與南北豫州。」劉乘給出了自己和稀泥的主意。「朝廷保留南豫州為屏障,繼續設立西府來維護建康,豫州本州卻可以交給桓朗子來做都督。」
司馬昱略顯失望,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麼巧妙的安排呢。
這不相當於自割羽翼,寸寸為人所食嗎?
一念至此,其人不由來問:「這是元子的意思?」
「是我個人的意見。」劉乘搖頭以對。「不過殿下,這是你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什麼意思?」司馬昱警惕起來。「元子竟然真要不顧大局,再行逼凌朝廷不成?御龍,我與你實言相告,朝廷這邊已經做了討論,上一次朝廷稍作忍耐,是北伐大局在前,現在如果他再做此類事,那就是私心作祟,而朝廷這邊也是不會再退的!」
「不是桓公那裡如何,是殷中軍馬上要敗了。」劉乘一語而出,卻只驚了韓伯一人。「而殷中軍既敗,朝廷只能指望桓公去收拾中原,維持局面,應對慕容鮮卑,那個時候豫州本州還是要給桓公來處置的。」
司馬昱沉默許久,方才艱難來問:「上次你說謝仁祖必敗,是因為他名士做派,不懂北方人心,又無統軍之能。如今又說殷中軍,難道還是這個理由嗎?」
「不只是如此。」劉乘再度搖頭。「這次的道理更清晰,更充分。」
「你說來。」司馬昱頓了一下,還是抬手示意。
「殿下,我來建康四五日了,帶著呼延副使在城內各處打轉,卻親眼看見,秦淮河兩岸的商鋪。石頭城下的渡口,全都蕭敗了不少;長干里那裡,多了許多逃亡的奴客。破產的百姓;還從高御史跟吉利處曉得,朝廷為了節省開支,竟然連太學都關閉了,太學生們只能各歸鄉里————由此可見,不拘什麼道理,有沒有許昌一敗的影響,殷中軍在壽春,都是入不敷出的,而且朝廷也已經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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