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尚聞言大嘆:「倒稱得是天生將種了。」
這個評價就很難評。
以士人之論,當然是不屑為將種」的,但當年連司馬家的皇帝都被自己妃子喊為將種」,倒也不能說是特別的貶低,但即便是算上這個典故,也不是什麼好說法就是了。
然而,劉乘根本不在乎,他現在是巴不得多幾個人給他軍事上的評價呢,再說了,「將種」比「勁卒」高不知道哪裡去了。
再再說了,他這次來可不是跟上次見面那樣帶著氣的,這次是來捋順毛的。
「安西謬讚。」所以,其人只是含笑拱手,絲毫不以為意。
「御龍不曉得,你剛剛馳騁而來,雄姿英發,騰躍潁水,凜凜然若宿將,所以安西有此評價。」姚襄也趕緊打圓場。「甚至引用了詩經蕭蕭馬鳴,悠悠旆旌」之句————可惜,我文采不足,不能應和。」
「這有何難?」劉乘也是「通」過《毛詩》的,當初他讀這兩句四言的時候就想到了兩句五言詩,此時更是心中微動,幾乎脫口而對。「適才之景,依我的之俗語,可謂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
謝尚。姚襄一時不明,本能去看大手子袁宏。
而袁參軍也不明白劉阿乘在做什麼,便來問:「劉都令史是要以五言釋《詩經》之四言?」
「不是釋,我如何有那學問詮釋經典,這是五言音律。」劉乘笑道。「四言《詩經》
引典,五言樂府可演而奏之————恰如「青陽二三月,柳青桃復紅」。」
沒錯,為了往後幾日要過得舒坦點,劉乘已經決心趁機拍馬屁了。
「原來如此!」謝尚今日竟因為劉阿乘再度興奮拍案。「只此兩句嗎?」
「非也。」劉乘搖頭晃腦。「上下兩闕,只得一闕六句,但足以成曲————」
「且試之。」謝尚立即來了興致。
「朝進東門營,暮上河陽橋。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劉乘脫口再對。
「不錯!」謝尚三度拍案,愈發興奮。「這是樂府出塞之曲,而詩曲之本,正是越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之句而達我剛才所說的蕭蕭馬鳴,悠悠旆旌」之典!此所謂觸景生情而得詞,是樂府之至臻!」
說著,竟然站起來轉了一圈,薰風鼓動他的寬大衣袍,露出裡面的皮甲來。
「河陽橋在哪裡?」袁宏到底是正經高階知識分子,就會稽那些人都不配碰瓷的那種,立即發覺到對方詞句裡的一處不妥。「此橋如何能稱河陽?」
「在洛陽。」劉乘一愣,倒是立即反應過來,然後抬手一指,既是實話,又是胡編。「為昔日洛陽極盛時通河北之浮橋,不是實指,是虛指。」
此言一齣,袁宏這個真正有學問的都沉默點頭了。
這五言雖然粗,但有韻味,換成樂曲填詞角度,就很完美了,既能指謝尚剛剛引用典故為詩歌之本,又能辭句雄壯,講述眼前壯景,河陽橋之引,更是扯出了本番出征的最終目的。
確實沒話說。
那邊謝尚已經開始找琵琶了,便是姚襄心裡面也服氣了,這劉乘竟然真會呀?!這個東西做不得假吧?果然人家是真名士!
至於之前在自己那裡,分明是曉得自己是個假名士,怕不小心戳破了,故意照顧自己呢,而正因為是演的北流姿態,所以才怪異。
正想著,琵琶找到了,琴也拿來了,謝尚一邊脫衣服解開裡面皮甲,一邊匆匆催促自己知音:「平北,速速卸甲!與我合奏!」
於是姚平北趕緊收斂心神,就在這南頓縣臨潁水臺丘之上趕緊脫了甲冑,然後與「知音」謝安西再度合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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