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指望幾句話就挑撥的屍山血海,這不符合我大晉南渡以來的江左政治傳統,他真放開了往這個方向挑撥,都不用會稽的王彪之送信來提醒,王述。範汪。荀。高崧,乃至於謝尚。謝奕,還有現在嘴都歪著的王胡之,就能把他揚了。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要有耐心,而且做好放長線的準備,同時一定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千萬不要露出要搞破壞的意圖,更不能做出頭鳥。
目前來看,促成司馬昱和桓溫的見面,本身就已經能算是階段性成果了。
怎麼都能算是提升自己政治影響力,混資歷的好專案。
不過,話又得說回來,既然江左政治氣氛擺在這裡,搞事情本身會面對幾乎所有高門大族以及江左政治精英們的反對,事情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艱難,那他為什麼還要搞呢?
首先,自然是憋得慌。
之前大半年,閒是閒,舒坦是舒坦,甚至名望也在漲,朝廷也好,士林也好,都說他琅琊治理的好,連荀羨這個理論上的上司據說從江乘過得時候都多問了幾句,然後「默然登車」。
然而,這種悠閒和誇獎的背後,其實還是那句話,江左高門依然在歧視甚至是默契抵制他。
不然為什麼司馬昱不諮詢他人事問題?小皇帝不召他入宮發衣帶詔?
甚至不要說這些,之前跟朝廷試探性說了一下沈勁的事情,所謂朝廷諸公打了個哈哈就過去了,鄙夷之態深藏其中————王彪之走後,真就沒幾個能真正務實的人能做商議。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劉乘自家不知足,非想要做劉琅琊身份之外的事情。
不管如何了,這種情況下,自然要反擊和挑釁,搞成搞不成先試試再說。
其次,是劉乘確係發現了一個大破綻。
那就是司馬昱的心理問題。
很顯然,這位執政了十一二年的親王,隨著小皇帝的平安長大,越來越不安,他幾乎是在本能尋求政治安全感,這是個可以利用的破綻,不用白不用,不用過期作廢的那種破綻。
最後還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劉阿乘人賤,他閒不住,他稍微一閒下來,就覺得自己又幾個月沒有搞專案了,就心虛。
再加上過年時那番內耗,讓他不敢去從底層搞事情,不敢搞大事情,可偏偏還得在琅琊郡裡待著,他可不閒的發慌嘛。
信是寫給郗超的,內容很簡單,一則催生,告訴對方自己都要三個娃了,就問對方急不急?二則是說明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讓郗超轉告桓溫,主動儘快促成此事。
寫完信,直接喊來劉大個,讓後者明日動身,尋快船,親自送到上游去,務必親手交給郗超。
這件事情想要促成,主要還是得看桓溫給不給力。
不過,按照劉乘對我們桓公的理解,此類事他素來給力過頭。
就這樣,送了劉大個出去,劉乘先去找阿蛇說話,看看女兒阿,聊了會家常,然後等孩子睡了,方才轉過來,回到阿蕪這裡,陪著近來焦慮到需要他守著才能入睡的阿蕪歇息。
而幾乎就在劉乘入睡的時候,城內的會稽王府,司馬昱則乾脆放棄了自己桌案上的信件。
會稽王的這封信是直接寫給桓溫的。
信的前半截內容很簡單,寒暄,然後提醒對方,兩人兒女婚姻中較大的那一對已經可以準備成婚了。
但寫完這些內容後,司馬昱忽然發現接下來不知道該寫什麼了,或者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要是下定決心暫時不見面,那就應該直接在信中與對方討論北方事宜;要是決心見一面,那就應該直接提出這個建議。
只是順著這個問題,其人明顯思緒混亂,以至於寫了幾張紙,內容卻亂七八糟,他自己讀了一遍後自己都沒看出來自己是什麼意思,好像是要邀請桓溫,又好像沒有,便乾脆扔在了桌案上,只是發呆。
一直到妻子王簡姬進來,提醒他已經過晚了,該休息了,方才起身離開,卻又去了愛妾胡氏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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