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烈烈北風涼(續)
這次軍議過程倒是很簡單。
所有人一致認為,如果姚襄出兵,確實很有可能,甚至只能選在交接熒陽或者說剛剛完成交接的時候。
原因再簡單不過,現在出兵,周成那夥子肯定會據城而守,而這支部隊已經在滎陽待了兩年,對城防非常熟悉,在河北更是跟羌人血拼過許多場的,心理上也不怵羌人,而劉乘的兵則可以放心大舉援護,內外夾擊,甚至反而會因此事促成兩軍迅速合流。
沒什麼比並肩打一仗更有效的整合手段了。
至於說等沈勁進去熒陽後過一陣子再發兵,且不說姚襄為什麼要拖延戰機,更重要的是,誰也不知道桓溫的部隊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出現,這才是懸在洛陽頭頂真正的巨斧。
但這不是軍議過程分外簡單的原因,而是說,這幾人討論來討論去,發現如果姚襄真的發兵,可能的軍事態勢和這邊的應對方式,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計較的。
姚襄來攻,只能從汜水關過來,而且只能先取滎陽,最多加上一個水路斷後,也是為了取熒陽,熒陽就是洛陽東面門戶:王師這裡,就是要沈勁或者周成堅定守住熒陽,然後外圍全力來援。
「所以真打起來,只能硬碰硬。」桓伊最後嘗試總結。「我覺得咱們要擔心的地方只有兩處,一則是兵力或者戰力不足,硬碰硬之下打不贏人家,被人做一個圍城打援;二則是擔心亂中出錯,周成新降之人當此危局會拒不合作,比如聞得羌人來,竟將沈將軍的部眾拒之門外,或者他們已經撤離滎陽到了卷縣。陽武,然後這邊打起來反而藉口旃然水被封鎖,不來支援。」
「那有什麼辦法嗎?」劉乘追問不及。
「我覺得三個法子吧。」桓伊稍作思考,當即回覆,引來許多人側目。「或者說咱們應該要做三件事。」
「說來。」
「戰力不足,現在也不可能突然變強,我們就是一支偏師,就是這個樣子了,所以想要增長戰力,只有請援軍。」桓伊當著眾人的面侃侃而談,然後毫不避諱低下身來用手在地上的草木灰裡畫了兩條線,點了兩個點。「真打起來,不就是從旃然水和汜水之間的通道過去援護熒陽嗎?戰場特別清楚,如果能從許昌要過來一支援軍,藏在大索城身後,戰時迭次而發————什麼我軍兵弱一旦潰敗倒卷珠簾之類的就不用考慮,真到那個份上怎麼都是輸————只是以常理而言,這個戰場,多來一千人就是一千人的好處,兩千人便是兩千人的好處,能來五千人,便該是姚襄擔心了。
「所以,第一個法子,也是第一個事情,便是應該請援軍,往許昌請援軍!援軍越多越好!」
「好。」劉乘點了下頭,示意繼續。
「其次,就是改變戰場態勢,明知道換防時可能有危險,那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換防?」桓伊站起身來拍拍手認真道。「為什麼不請周成他們繼續待下去,等到桓公的訊息確定了,再行換防,不留破綻不就行了?只不過,按照那些河北人的秉性,這反而可能會讓他們生疑,所以需要跟他們說清楚,取信於他們————當然,本來也要進一步取信於他們。」
話到這裡,桓伊原本明顯是想多說些什麼,卻最終止住,反而硬生生繼續挪到下一個話題:「至於最後一個法子,我們既然擔心姚襄來攻我們,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法子擾亂姚襄的軍心?遣人假投降疑兵也好,假裝替他給桓公說情或者威脅他一下也行,總之是要做外交和反間的哄騙,擾亂他心緒,動搖他作戰的決心,不也是可以的嗎?」
「說的好,說得好。」劉乘連番誇獎。「這些法子雖然都是情理之中的法子,但短時間內總結出來,條陳清晰,已經是極好的本事了————野王,你是個天生將種,還是個謀將。智將的底子!你曉得我的脾氣,這個話平素不捨得拿出來夸人的。」
幾人笑了一下,桓伊也有些昂然姿態。
但馬上劉乘便肅然起來:「第三個法子好做————現在就可以做嘛,我可以寫封信威嚇姚襄;再找劉猗寫一封詐降信,請姚襄立即出兵,不然幾日內自家就要被遷移到陳郡;還可以請申永他們寫一封,就說因為鞠仲的事情被我疑慮,現在反而真想回河北,願意傳遞情報給大單于,換取從洛陽北渡————這事你去做就行。」
「是。」桓伊答應了一下。
「可是請援兵就有些麻煩了。」劉乘立在微微揚起的北風中,稍顯感慨。「許昌那裡,龍蛇混雜,毛將軍我自然願意相信,彼處各軍也應該會因為咱們的成就而想做些什麼,但如果不能親自走一遭,當面與毛將軍討論清楚,肯定會出岔子————不說別的,萬一派來一個自以為是的廢物,臨戰不聽指揮,反而礙事怎麼辦?」
「可是前軍現在沒法走。」桓伊正色道。「尤其是第二件事沒有妥當的時候————」
劉乘沉默不語。
眾人等了一會,沈勁先有些按捺不住:「諸位,我曉得你們是真知灼見,是計較妥當,不礙著真正戰事,但依我說,我軍果真不能戰嗎?你們都說,姚襄可能會等我剛接手滎陽來攻,可依著我的意思,卻巴不得他來攻我!
「御龍,這不是什麼有勇無謀,也不是什麼自以為是,而是說我軍到現在,確實沒有打過硬仗和大仗,或許我沈勁真就是個紙上談兵的廢物,咱們的南兵就是不堪一擊,但是咱們既然出來了,總該碰一碰羌人這種縱橫南北的勢力,曉得自己斤兩————否則的話,便是靠你們的謀劃躲過一場又一場,可真能一直躲下去,最後在哪裡又一敗塗地,豈不是跟謝安西。殷中軍一般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