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三五正成列
天色一亮,劉乘和姚襄就都知道自己失策了。
劉乘是曉得對方東岸的部隊已經連夜回到了西岸,之前這幾日一直在折騰築堤行動,可臨戰試圖隔絕對方時卻反而錯過了。而姚襄是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韓信戰龍且的戲碼,幸虧自己不是為了困城而是為了野戰,這才趕緊將兵馬排程了回來,若是拖延到今早,一定會大失措。
可即便如此,軍中也不禁議論紛紛,都在說一夜間漲上來的水。
誰也不好說水漲了多深,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漲,又或者是會降下去,也不知道原本的淺灘還在不在————但很顯然,羌人全都在後怕。
他們不怕臨陣作戰拼命,怕的是這種稀裡糊塗的被人隔空操縱局勢,四五分之一的部隊直接被分割在戰場之外的奇異場景。
最後免不了把話題落在幸虧昨晚上部隊就過來了上面。
姚襄沒有制止自己這些部屬大肆討論,這種事情如果強行壓制的話,反而會讓他們疑神疑鬼,這個時候需要的是引導。
「劉乘這一手,不光是讓我們之前以為冬日水淺,引誘我們渡河立營,然後嘗試放水隔斷,恐怕還有另一層意思。」薛瓚是最先從放水的事情中回過神來的,卻強行壓住失職的不安,開始進入工作狀態。「大單于,我覺得他是兼有背水一戰的意思。」
這話立即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端著碗的姚襄立即意識到自己這位參軍說的沒錯。
「對的。」姚襄放下碗來,肅然起來。「他昨日下午突然集結了部隊,把幾乎所有主力都挪到西岸來,然後夜裡就放水,固然是為了試著阻斷我們的營寨,但何嘗不是為了斷掉本軍萬一作戰不利就從旃然水逃走的念想?」
眾人轟然起來,紛紛認可。
當然認可,這就是大實話。
「所以,周成那些河北人雖然過來了,卻依然得不到信任。」薛瓚在努力履行職責。「包括他自己的兵馬,全是新軍和殘軍,他不得不用這種法子來維繫士氣。」
這依然是某種意義上的實話,劉乘在這裡也無法駁斥。
「是這樣的。」姚襄擺手笑道。「是這樣的。但如果因為這樣就小瞧人家,是要吃大虧的,沈勁的兵難道不是新兵?咱們的兵難道不和他們一樣是當日潁水之戰的殘兵?這一戰,本來就是硬對硬————諸位兄弟,我曉得你們在想什麼,到底是覺得咱們有幾千援兵,還有偏師去襲擊他們的糧草,總還是以多打少,所以此戰或許可以穩當一些。但我問你們,如果援兵出來之前,咱們九千對他們一萬左右,一上午被他們當面沖垮了,便是後來靠著援兵救回了場子,今日難道能腆著臉說是咱們勝了嗎?」
「別說九千對一萬,便是再少兩千,這次阿蘭沒過來,七千對上他們一萬人,一上午被打垮了,那也是爛仗啊!」姚益生也趁機笑道。「事到如今,不要計較這些兵了,不差這一千兩千,就是一對一的硬仗,咱們打贏最好,打平了靠後手,打輸了便是靠著後手追回來,那也是咱們丟人現眼————」
眾人一起附和,注意力總算回到了當面一戰上。
姚襄和薛瓚對視一眼,復又朝姚益生點頭,後者乾脆趁機起身,大聲宣告:「要我說,戰場情勢這般清楚,而且到這份上,再議論這個那個的,都有什麼用?不如吃飽了早些列陣,陣型齊整些,待會對沖起來戰力也能上去!大單于,下令吧!」
姚襄點了下頭,然後肅然掃視了座中一圈,原本嘈雜的大帳內立即安靜了下來。
「那好,最後誰還有提議?」姚襄充分發揮了少數民族軍事貴族民主制度。
你別說,還真有臨到此時提出誠懇意見的。
「大單于,我的兩千人全來看管沈勁,有些過頭了,他也只是兩千人,還在城裡,想出來也要走吊橋,不如分一千出來給你們做後軍————」說話的乃是姚襄另一個庶兄姚蘭。
「都說了,不差你那一千人。」姚益生明顯不耐。「戰場是平地,我昨日去看過了,方便排列整齊大陣,到時候打起來,雙方陣型嚴密卡在那裡,你這一千人做後軍跟汜水關裡的援軍比,指不定哪個來的快呢?好好守著城,城裡沈勁不是庸人。」
「阿蘭哥,你可以分出一千人待命。」姚襄笑道。「若是戰事順利就守著大寨,要是前面吃力,你就送過去支援,若是沈勁出來,你就頂上去嘛————我難道還不信你的眼光?」
姚蘭這才不情不願坐下。
屬下請戰,敢戰到底是好事,這算不得什麼風波,反而提起了士氣,而這就是姚襄一直到現在都維持一份戰場信心的緣故。
劉乘竟然真能排程周成部參戰也好,差點放水隔絕了自己部眾也好,都不耽誤自家一方的兩個優勢:一則兵力始終佔據絕對優勢,二則他敢保證每一支部隊都能聽命令,維持一個作戰的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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