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三日,他就要去見桓溫,到時候怎麼可能扔下這麼大一股不穩定因素在敖倉?萬一反過來奪關怎麼辦?聯絡了河北慕容鮮卑怎麼辦?聽人說慕容恪在青州已經大勝特勝進入到戰後搞政治表演的環節了。
真到那個時候,他肯定要拆了姚萇的部眾,一半帶入關內,一半扔給周成,外面的還好說,帶入關內的那一半人,當著洛陽盆地如今這麼多王師部隊,真要是逃走路上被誰給當戰功了,可不能怪到誰!
王亮當然曉得對方其實已經非常守信了,可現在他躺在病榻上,哪有那個本事去弄清楚為什麼姚襄沒有派人去接姚萇?
當然,他心裡是有猜度的,肯定是姚襄意識到局勢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已經在瘋狂轉運部眾了,而相對於洛陽盆地內部這些羌眾送不走要麼死要麼成為桓溫夯實什麼地方的人口資源,姚萇那裡,反而因為劉乘的信用和態度,變得可以稍微拖延了。
所以,暫時沒有船隻過來。
可劉乘這邊的說法也沒問題啊,桓溫的徵召一到,三千人給你一拆,你還怎麼全乎著回去?不可能不拆的,否則就是對自己部隊的不負責了。
於是乎,王亮只能硬著頭皮,再請釋道安去一趟洛陽。
釋道安同意了,但主動提醒對方,這一去不知道多久,而且沿途還有各類交戰區域,很可能無法抵達,或者被扣押,更別說時間上如何了,萬一一去不回,還請王長史不要計較。
王亮還能如何呢?難道讓他躺在榻上什麼都不做?
「所以法師真要去洛陽見姚景國嗎?」一出來,劉乘就開門見山。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去洛陽,也不是見景國,如今局勢,只能往敖倉走一遭,見一見姚景茂。」釋道安雙手合十,喟然以對。「前軍,貧道願意去與姚景茂分說清楚形勢,告訴他,前軍這裡其實履約清楚,只是洛陽的形勢太差了,讓他為了所有人,聽從安排,不要自亂,然後盡力把他帶到這邊見王長史最後一遭。」
「裡面這位還能活多久?」劉乘愣了一下,認真來問。
「按照貧道的看法,他是病火遭油,這些日子沒有半分休養的餘地,反而思慮愈重,自然命不久矣。具體日子誰也說不好,可貧道估摸著,真要是桓徵西來了軍令,姚景茂那裡分出一半兵跟前軍去做匯合的話,他自然也就失了念想,你們一走,他便是待命火自熄,再無為,再無音了。」釋道安一如既往的唯物。
「可惜。」劉乘愈發唱然不止。「誰不想有一位這般忠心無二的副貳下屬呢?他死了,姚襄的大業終究也就只是泡影了————沒了所謂大業支撐,我們的大單于又能活多久呢?」
「這誰知道呢?」釋道安並沒有一味附和這位初見沒多久的當權者。「貧道是贊同前軍這話中本意的,大單于這個人素來仁義多情,那不是裝的,之所以能夠支撐於亂世,自然是因為有一個羌眾大業在前面替他做引導,也可以被他拿來做遮掩,所以一旦意識到自己的大業皆是泡影,說不得也會跟王長史一般速速油盡燈枯————然而,他身邊現在還有一個羌眾部群存亡的計較,貧道倒是覺得,他真要死,也要自家部眾有個結果才行。」
「法師說的對。」劉乘咂摸了一會,分外認可。「法師是北流正派,深得佛圖澄法師政治本味,有沒有興趣還俗來做我參軍?」
釋道安愣了一下,趕緊搖頭:「貧道奉迎當權者,參與政治,包括恩師昔日做派,本意還是為了弘揚佛法,決不會本末倒置。」
「這是自然。」劉乘倒是一如既往對這種北流姿態無話可說。「法師且去忙碌,這事完結了,過幾日我將你引薦給桓公————包括朝廷設立法主的事情,你也可以跟桓公參詳好了,交給我來辦,只提醒一句————桓公幕下有個叫謝安的人,他是現任法主僧支道林的至交好友,兩個人一起在會稽優遊十多年那種交情,是你唯一需要防備的。」
「本所願也,不敢辭。」釋道安恭敬俯首,卻彷彿沒有聽到最後一句一般。
桓溫的徵召比想像中要快,就在第二日,劉乘就接到了桓溫正式軍令,要他集合部隊,先渡洛水,然後沿著北岸諸城池向洛陽進發。
沒什麼可說的,軍令立即下發到了姚萇那裡,要後者必須要分割自己的部眾,只帶一千五百人過來,否則他立即斷絕糧草,並和周成一起發動進攻。
而當日夜間,劉乘終於見到了理論上降服自己數日的姚萇,他抵達汜水關後,先去見了王亮,確定了之前種種訊息真偽,弄清楚了一些情勢,然後方來拜見。
只一入門,先跪地叩首,便涕淚交加,哭倒在地。
劉乘曉得對方心情,倒是沒有計較什麼,只提醒對方,不要耽誤出兵。
廿九日下午,本就很靠前的陳午部已經渡河佔據了鞏縣,而劉乘也正式離開汜水關,繼續進發,軍中各部皆揹著新取到的白布包,只有羌人降軍也就是姚萇率領的三幢人沒有此物,甚為明顯。
卅日,毛球回報,桓溫大部約兩萬眾已經進抵千金堨,陳午。胡履已經重新彙集了他父親毛穆之為首的穎川諸將,連著從伊水抵達的鄧遐。桓虔。高武諸將,乾脆已經抵達與洛陽只有一水之隔的委粟山,而桓溫要求劉乘必須要在臘月初三前抵達洛陽東面門戶屍鄉,完成三面之圍。
劉乘自然無話說,立即催促全軍,臘月初二上午,便成功進抵屍鄉。
隨即從容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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