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不知不覺降臨，街邊路燈只透出微弱光亮，光圈窄小，襯得西下夜色濃得發黑，鵝毛大雪還在慢悠悠往下落，踩在積雪上，腳下咯吱聲響清晰。
褚家小院門窗漏出暖融融的橘色燈光，屋內人全然沒察覺外頭得天色變化。廚房裡源源不斷湧出熱氣，混著肉香、面香飄滿整個客廳。屋裡人多，暖意充足，大半人都脫了厚重的外套，捲起袖子，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程姝方才跟著褚明遠學打牌，手氣不錯，贏了一小把水果糖。唇邊淺淺掛著一點笑意，心底卻沒什麼興致。
洗牌間隙，她下意識抬腕看了眼手錶，頓時微微一驚。
“都六點半了！”
賭博的時間過得太快了。
“怎麼了？”褚明遠立刻問她。
“我……”她側過頭，正要說話，阿霞洪亮的嗓門忽然打斷了她。
“晚飯備好咯，都趕緊上桌吃麵！”
阿霞雙手端著一大盆冒著騰騰熱氣的手擀麵走在前頭，孟慧蘭緊隨其後，手裡託著一盤切得齊整的松仁小肚，笑著招呼眾人放下手裡的紙牌。
“牌先擱一邊，吃完再玩，趁熱吃麵暖和身子。”
幾個年輕小輩常來褚家做客，聞言紛紛放下紙牌起身，嘴裡連連誇讚著飯菜香氣。
“老遠就聞見香味，玩到這會兒早就餓了！”這雞湯聞著鮮，阿姨您手藝越來越好了。”
孟慧蘭聽得眉眼舒展，連連擺手。
“大半的菜和麵都是阿霞忙活的，我就只燉了一鍋雞湯。這松仁小肚是阿霞一早去國營五味店排隊買的，還有涼拌花生米，滷豬頭肉，全是家常小菜，你們別嫌棄，隨便吃。”
方才還兇巴巴的方淑萍此刻臉上堆著甜笑，湊上前搭話：“阿姨，我最愛來您家吃飯，熱鬧不說，飯菜味道別家比不了，尤其是這鍋雞湯，我回家照著您說的法子燉，怎麼都熬不出這個鮮味。”
孟慧蘭被哄得滿心歡喜，笑個不停。
一旁梳著麻花辮的姑娘也湊過來搭手擺放碗筷，轉頭看向空著的書房方向。
“褚伯伯怎麼還沒出來吃飯？”
褚明遠應聲站起身，目光卻仍落在程姝身上，語氣溫和：“我爸在書房，我去叫他。”
又對程姝說：“起來，過去吃飯吧。”
程姝扶著桌邊慢慢起身：“我要洗個手。”
“我帶你去二樓的衛生間。”
褚明遠陪著她踏上二樓。
這棟紅磚小樓她之前來過幾回，樓梯刷著淺青灰色水泥，地面擦得乾淨平整，頭頂燈泡光線昏黃，落在臺階上泛著淡淡的冷光。二樓幾間臥室房門全都關著，衛生間在走廊最右側。
褚明遠推開衛生間門，先拉亮燈泡。又擰開水龍頭示範了一下，溫熱的水流嘩嘩淌出，隨即側身退到一旁。
“有熱水，你慢慢來，我去書房喊我爸。”
程姝輕輕應了一聲，關上衛生間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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