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嗡嗡的暈眩中，就聽她下一句說道：“我們來下棋！你昨天答應我的。”
“…………”上一秒被捧到雲端，下一秒又重重摔回地上。
沈長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多些。
他腳下生根般站在原地，硬邦邦道：“不回房，你自己回屋裡待。我要做事。”
“做什麼事？”
“做點木工活。”
沈長庚從後院的柴火間搬出十來片粗壯的木板，擱在廳堂的地上，又搬出一整套幹木工的活計。
他蹲下來，翻看著木板兩頭的截面。這木板上的紋路均勻，沒有大片的裂口，顏色暗黃髮亮。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板面，聲音清脆而紮實。
“這是什麼木頭？是樟木嗎？”程姝跟著蹲在旁邊看，鼻尖輕嗅。
湊近了這些木板，可以聞見一股溫溫涼涼的香氣，不沖鼻，卻絲絲縷縷縈繞不散。很熟悉的味道，和屋子裡的樟木箱子一樣。
“嗯，是老香樟，村裡人不認識，否則也留不到現在。”
沈長庚用刨刀在木板上輕輕一刨，深褐色外皮捲起，露出一道淺紅褐的底色。柔和的木紋一圈圈深淺交錯，泛著溫潤的光，同時散發出一股明顯的清幽香氣，樟木香愈發濃郁。
他用拇指撫過板面，光滑柔潤，沒有坑窪的木節與裂紋。
這種品質的老樟木放在後世極為珍貴。程姝母親就有一對祖上傳下來的樟木箱子，極為珍惜。像這樣大片的老樟木，更是罕見。
“你要拿來做什麼？”程姝蹲在一旁好奇地問。
“你猜？”沈長庚搬過木板一片片仔細檢查，將有裂紋與明顯木節的木板挑出來擱在一旁，只選木紋柔和光滑的，整齊擺放在一邊，拿刨子粗淺打磨。
他幹活時脫了外套，只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被肌肉撐得緊繃。皮帶勒著公狗腰的，襯得肩膀愈發寬闊。幹活的時候胳膊肌肉隆起，兩片肩胛骨凸顯，擠出深深的脊柱溝。
前廳裡，飄散著一股香樟木與淡淡的荷爾蒙氣味。
程姝托腮瞧了半天，默默湊過去，趴在他寬闊溫暖的背上。
沈長庚手中刨子一歪，發出聲悶哼，全身肌肉驟然緊繃。
“哎呀，怎麼了？”程姝嚇了一跳，急忙抓住他的手。
沈長庚反應很大，用力躲開，把右手藏到背後。
“沒事。”
“什麼沒事，都流血了。”程姝眼尖，瞧見落在樟木板材上鮮紅的血滴。
她用力抓過沈長庚的手。只見修長的食指上裂開一道紅色口子，虧得他躲閃及時，刨刀沒有深深划進肉裡，只有一道淺口，正往外滲著血珠。
程姝湊近，鼓起腮幫子對著傷口輕輕吹氣：“疼不疼呀？”
“不疼。”沈長庚嗓音沙啞。
話音未落，他猝不及防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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