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協和醫院(此時已被鬼子徵用)頂層,戒備森嚴的特護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藥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體腐爛般的沉悶氣味。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盞光線被調至最暗的床頭燈,勉強照亮病床上一團被層層繃帶包裹的、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輪廓。
崗村大醬!
這位曾經叱吒華中、華北、令無數國人咬牙切齒的鬼子大將,此刻的模樣,只能用 “滑稽而悽慘” 來形容。
他整個人被包裹得象個密不透風的木乃伊,只露出一雙因充血而通紅的眼睛、鼻孔,以及勉強能進流食的嘴巴。
沉望凌空射來的那一槍,雖未能取他整條狗命,但也要了大半條命。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崗村下令炸燬地道入口時,下面執行命令的鬼子在極度恐慌和倉促中,根本沒有精確計算炸藥用量,本能地採取了“寧多勿少”的原則。
結果,地道入口是成功炸塌了,阻斷了追兵,但那劇烈的、近乎失控的爆炸衝擊波,也順著狹窄的地道反衝回來,將裡面包括崗村在內的所有逃命者震得七葷八素。
幾個離得近的衛兵甚至直接被震死或活埋。
所以,現在的崗村,是內傷與外傷齊備。
甚至不止是肉體上,就連精神上,也遭受了重創!
身體的痛苦尚可用嗎啡和意志勉強壓制,但心靈上的創傷,卻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著他。
他的指揮部!帝國華北方面軍的神經中樞!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小股敵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攻破、血洗、連鍋端走!
像徵著帝國榮耀與華北軍權威的軍旗,被敵人如同戰利品般奪走!
他那把代表大將身份和武運的指揮刀,也成了敵人的收藏!
數十名高階將領、核心參謀、機要人員被俘!
堆積如山的絕密文件落入了敵手!
這一切,都發生在他這個司令官“坐鎮”的司令部裡!
發生在他被迫像老鼠一樣鑽地逃命的那個夜晚!
這是自明治建軍以來,帝國陸軍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是釘在他軍事生涯和生命恥辱柱上最深刻、最血腥的一顆釘子!
幾天前,當他從瀕死邊緣被搶救回來,意識稍有清醒,聽到副官戰戰兢兢彙報這些訊息時,急怒攻心之下,當場連吐三大口黑血,直接又昏死過去,嚇得主治的鬼子軍醫差點要切腹謝罪。
直到這兩日,靠著最昂貴的藥物,他才再次悠悠轉醒。
而醒來後,崗村第一時間下達作戰指令!
“中…中條山……”
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風箱般從繃帶縫隙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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