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宣讀聖旨的聲音莊嚴肅穆,府門外百姓唏噓讚歎。可靈堂之內,唯餘死寂。
婆母一身縞素,恭恭敬敬接過金牌。她臉上無淚,甚至無表情,只在那一片炫目的、象徵無上榮光的金色映照下,面色蒼白如雪地裡的紙。
當夜,婆母吞金自盡。
留下一封墨跡未乾的信。
僅有寥寥數字:“吾命隨潮去,同穴而眠,勿悲。”
她把金牌交給了兒媳,而後,毫不猶豫地去追尋她的亡夫。以這般決絕的姿態,告訴所有人,也告訴地下的丈夫:安家的榮耀,是以命換來的。她不要這用丈夫性命換來的“恩賞”,她只要與他同去。
“唔……”江知梨驀地驚醒,心口怦怦直跳,額間沁出細密冷汗。
窗外月色朦朧,萬籟俱寂。
拿命換來的免死金牌,值得嗎?
這問題,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她懷抱這塊鐵牌,望著並排的兩具棺木時,便曾問過自己。
用安家幾代男兒的血,換來這塊冷鐵……
這免死金牌供在祖祠中,她平日下意識便不願去看。
這麼多年,她極少想起它。
不知為何,今夜竟再度入夢。
她深吸一口氣,撫平心緒。
再度躺下。
無論如何,她定會護孩子們周全。
第二日清晨起身,院外的花已盡數凋零。
剛用完一碗清粥,蕭夫人院裡的嬤嬤便來傳話,說是夫人感染了風寒,要“安臨月”前去侍疾。
江知梨眉頭微蹙——蕭夫人往日從不這般擺架子,如今突然端起姿態,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未多思量,決定前去一探究竟,看看對方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到了如蘭院,江知梨向蕭夫人請安,問候她的身體。
蕭夫人拿著帕子掩住口鼻,連聲咳嗽了好幾回,嘆道:
“夜裡變天,我心中有事,總是睡不著。如今府上支出困難,你昨日又帶她們去茶樓,記了上百兩銀子的賬,真是愁人啊!”
江知梨只作聽不懂她話中的期盼,淡然應道:“婆母勿憂,夫君剿匪歸來,定會升官加爵,財源廣進。到那時,婆母便不必再為這些俗事煩心了。”
蕭夫人一噎。如今無論她說什麼,江知梨總是一味畫餅,指望蕭時舊加官進爵之後一切好轉。
“俗話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你身為賢內助,也該為夫君分憂。這些家務內事,難道不該由你操持嗎?事事都指望他日後發達,你在府裡危難的時候不搭把手,若他真發達了,還要你何用?”
江知梨依舊不鹹不淡:“婆母的意思,兒媳明白。並非兒媳不願管事,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想管也管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