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逃出數十里,確認追兵已退,一行人才驚魂未定地停下。
楊嘯髮髻散亂,龍袍沾滿泥汙,臉上再無半分帝王威儀,只有劫後餘生的慘白與滔天怒火。
“蓼仁貴……蓼家軍!”他咬牙切齒,眼中佈滿血絲,“朕必將其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然而,此刻他身邊僅剩不足三成護衛,且人人帶傷,輜重盡失。尋求隱世門派的計劃徹底泡湯。
“回京!”楊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立刻回京!”
這支來時還帶著隱秘期盼的隊伍,如今如同喪家之犬,倉皇踏上了返京之路。
伏龍嶺上,“蓼”字大旗迎風招展。
蓼仁貴站在高處,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埃,古銅色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硬的笑意。
“皇帝老兒……這見面禮,可還滿意?”他低聲自語,隨即轉身,沒入山林深處。
訊息暫時還未傳回京城,但伏龍嶺的這場伏擊,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塊巨石,必將激起千層浪。
皇帝的威嚴再次遭受重創,而一支名為“蓼家軍”的起義力量,正式登上了大昭風雨飄搖的舞臺。
***
伏龍嶺之事,雖被朝廷極力遮掩,但皇帝狼狽回京、護衛折損嚴重的訊息,還是如同長了翅膀,在京城權貴圈層隱秘流傳開來。
安遠侯府,密室。
江知梨聽完暗衛的詳細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意。
“蓼仁貴……蓼家軍。”她低聲重複,“時機選得如此之巧,伏擊地點如此精準,絕非巧合。定是重錦的手筆。”
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
安重錦應與通峰老寨主有所接觸,上次蕭時舊斷腿,就是他在其中的手筆。
如今,不過是借勢點火,徹底斷了楊嘯尋求邪門外道、繼續沉迷長生美夢的捷徑,更是將這位皇帝的虛弱與無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不能再讓他繼續下去了。”江知梨目光沉靜,“煉丹求長生,耗費的是民脂民膏,攪亂的是朝綱國本。如今這把火既然點起來了,就讓它燒得更旺些。”
正如她所料,伏龍嶺之事彷彿一個訊號,一個宣告“皇帝可欺”的訊號。
本就因天災、兵禍、苛政而民怨沸騰的大昭各地,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爆發出熊熊烈焰。
南境,因加徵“平戎餉”而活不下去的鹽民聚眾暴動,攻佔縣城,開倉放糧。
東郡,被強徵去修“祈年殿”(皇帝為求長生新建的宮觀)的民夫,在監工虐待下奮起反抗,殺了官差,與當地不堪重負的農戶合流,打出“抗捐抗役”的旗號。
西陲,雖未直接面對西戎兵鋒,但駐軍被大量抽調去鎮壓內地起義,防禦空虛,馬匪流寇趁機四起,攪得邊境不寧……
各地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向京城,每一封都寫著“亂民蜂起”、“勢大難制”、“請速發兵”。
皇帝楊嘯剛剛從遇襲的驚怒中緩過一口氣,就被這四面八方燃起的烽火砸得頭暈目眩。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求救奏摺,臉色鐵青,眼中佈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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