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她【完結】》第6頁 畫舫上鴉雀無聲(2)

作者:一方青月·7個月前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宋琛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斥責著,恨鐵不成鋼之意瞭然於音。

而宋琛火冒三丈的緣由也很好猜。

眼前少年約莫十三四歲,長得高大壯碩,只比陸禮低了一個頭,假以時日興許還要比他高出些許。他不成樣的戴著個過家家的頭冠,歪歪扭扭的。臉上殘餘著些鬼臉面具的塗料,幾道黑色筆墨畫了個大花臉。

再瞧他著一身通體漆黑巫師祭祀服,腰間掛著假制的白象牙彎刀,丁零噹啷的鈴鐺繫了一圈,胸前還掛著一串狼牙、鷲羽和佛珠交錯的項鍊,著實出奇奪目。

他聽了身後宋琛的叫罵,挑眉弄眼地咧開嘴,露出一嘴銀牙,慢慢鬆開了陸禮:“你可小心別栽跟頭了。”說罷他已經趁著宋琛沒過來時,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宋琛趕過來時,只看到那少年的背影,他兩條老腿無能為力,只得放棄,上前來扶住陸禮道:“大人,那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宋建垚,一直在瀘州耗日子。今日我回了家,叫他過來幫忙收拾行李,再與他商量學些詩書,好歹識得幾個字。”

這話說得謙讓,陸禮知道宋琛雖然有時散漫,實則鬆弛有度,自有丘壑。他若說兒子不去讀書學習,那必定不是真相。想來也是因為如今孩子正是鬧騰的年紀,他前兩年又疏於管教,才回了瀘州,就立志親自抓孩子的學習。

“叫來府上也好,方便你細細教他些功夫,培養父子之情。”陸禮沉聲道,望了望頭頂夜空,月明星稀,朗月當空。

陸禮對這個孩子也有所耳聞,今日卻是第一次見到。

宋琛夫人因病故去,夫婦二人膝下只有一子。去歲時宋琛還想接宋建垚到撫縣親自帶著,沒過兩個月,就收到了陸禮要到瀘州任職的訊息。

據說這孩子整日在街上混各種戲攤、茶攤,終日不著家的。陸禮想起自己在這個年歲時,也是如此的心性,便勸宋琛放寬心,不要逼得孩子急了。

“若是我這個逆子像大人這般聰慧,我也就不操心了。”宋琛連連擺手,嘆氣說宋建垚如今連詩經前十首都背不出來,此生怕是科考無望了的。

宋琛掌心輕擦簷柱,道:“夜露深重,大人早些宿下。今日飲酒多了些,早起再清洗吧。”

話雖如此,宋琛卻停下了腳步,像是在徵詢他的意見,到底是要回去房裡,還是去別處。

似乎大家默認了陸禮把寧洵“請”至偏房的意味,是對她有意。

宋琛沉默了一瞬,想到自己和陸禮也算有些交情,想來他也願意真心相告,便還是開口問道:“大人今日說孤女飄零一事,是在說寧姑娘嗎?”

陸禮否認:“天下百姓孤苦者眾,非是特指。”

可宋琛聞其言卻觀其行,陸禮往那裡去的方向,就已經說了另一個答案。

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沒想到素日里不近女色的大人,竟會因為對這個女子的一面之緣,就要與她結合。可惜她是個寡婦,又出身不高,還和商賈有了婚約,如此一來,她日後想進陸府做個妾室都難了。

知府府邸後院打理得很好,鮮花四處怒放,朝有青色,暮成朱丹,夜成暗錦。

方才回來時,陸禮便看到一路店鋪外花圃成團,開著一片奼紫嫣紅,映得亭臺街巷柔情萬千。瀘州便是孕育在這一片花海雲煙裡的花城。

眼下喝過了醒酒茶,又吹了這一路深夜春風,陸禮酒意已經散去了些許,心中暢快。他從腰間拿出那條偏房長鎖的鑰匙,利索地轉動幾下,輕輕地推開了房間門。

房裡一團漆黑,寂靜得空無一人。

他吹亮火摺子,燃起燭臺,偏頭時卻見寧洵已經站在珠簾屏風前。她衣衫整齊,並未入睡,精緻的面容上鋪滿愁緒,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面對面相對而視,他這才發現,原來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苧麻襖裙。妃色交領窄袖襖裙褪色成了桃粉色,好在裁剪得倒很合體,連同下裳淡藍的窄裙門馬面,倒並不難看。

淡雅之中透著無盡的拮据。

她不好過,真是活該,陸禮心中越發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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