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飄零至錢塘的時候如此,和陸信訣別的時候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那些人只要揮一揮手,就能將她拼盡全力搭好的小茅草屋,撕裂成一地雜碎。
她不敢想象能與他們鬥法,只求在他們的雷霆手段下,護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那便是她的萬幸了。
會不會有這樣的一日,她也能從他們的手裡取得一場勝利呢?
吐息間,她已經重振旗鼓,重重地撥出胸口沉悶氣息,端起桌邊溫熱的補藥,一飲而盡,連眉頭也不曾皺一下。
昨日寧洵請陳海打聽,才知陸禮將眾人移交廬陽知縣審問,自己去了銀海縣巡視。
“知府大人忙著,我們也見不著他的面。布料運輸一事,雖是老爺親自張羅的,可瀘州城裡能長途運輸的商號屈指可數,不如都去問問。”管家陳海提議道。
寧洵點頭,她親身試驗了湛青色染料的安全性,可以暫且認為疹子並非是染料導致的。可陸禮不會信她的片面之詞,還需在這些商號中查出線索,才能洗脫陳明潛的嫌疑。只要尋到新證據,陸禮也不得不放人。
寧洵提著裙邊邁出門檻,卻見一高大身形的少年朝她揮舞著雙手小跑而來,一雙筷子般的長腿在陳家院門前剎停:“寧洵姐姐!”
她認識瀘州許多人,卻不認識眼前少年。
定睛打量著眼前長手長腳的少年,卻聽聞他聲音高昂開朗:“我叫宋建垚,爹便是陸大人身邊的知事宋琛。我總在瀘州城見你擺攤呢。”
瀘州城說大不大,宋建垚愛上樹抓鳥,下水撈魚,無縫不鑽地跑上跑下,自然認識她。
“不知宋公子尋寧姑娘所為何事?”陳海替寧洵發問,二人正要出門去查運貨商號呢。
“叫我建垚就好啦。”宋建垚擺擺手,一邊拉著寧洵的手腕就要帶她走,半大的孩子半披著留長的青絲,柔順地散在脖子處。“快去看看你的糖水鋪頭吧。”
熟悉的恐懼感如潮襲來,寧洵心裡“錚”的一聲提起了警覺。
糖水鋪於寧洵而言是最後的堡壘,也可能會是陳明潛將來的後盾,她絕不許糖水鋪生變。
寧洵對陳海打了手勢兵分兩路各自前往。
宋建垚帶著她飛一般地從各種巷子裡穿梭而過,好像閉著眼睛也能走出這坊市的小巷。來到了糖水鋪前,宋建垚才鬆開了寧洵的手,指了指那正在貼封條的鋪子。
寧洵大驚失色,急忙跑過去,擋在了那貼了一半封條的衙差面前,怒目而視,像一隻豎起寒毛卻瞪著圓眼的小貓。
【這是做什麼?!】
那衙差猜出她的意思,例行公事地回答:“這個店鋪涉嫌非法採買,被罰以封禁三月的刑罰,罰金以店鋪租金為限,一個月內交齊。”
且不說她已經沒了積蓄交罰金,這個店面尚在裝潢階段,根本沒有銷售行為,哪裡來的非法採買!荒謬至極!
寧洵氣得渾身發抖,一時著急想上前去撕開那封條,衙差見此便怒了,登時用力推她在地,她連翻了兩個跟斗滾下臺階,站在路中。
宋建垚連忙要來扶她,卻見她已經馬上自己站了起來。
那是她的一切!還有幾日就要開業了!不能封!絕對不能封!她三年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
一想到這些投入,寧洵難以冷靜,口中嘶啞嘲哳,儘管無力迴天,卻仍想孤注一擲,護住她唯一的依靠,她的後路。
衙差三下兩下把她放倒,雙臂壓著她肩膀,迫使她跪在店門前。兩把堅硬的刀鞘冰冷地橫在她脖子上,她抬不起頭。
“若有撕毀封條者,重刑伺候,立即執行!”衙差警告她。她雙目通紅咬牙切齒,像是發了瘋的小獸,卻被宋建垚攔住:“寧洵姐姐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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