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陸瀚淵用粗馬繩五花大綁到了祠堂裡,正背面朝上的趴在了兩條拼湊的暗紅色長凳上。
祠堂裡寂靜無聲,父子二人關起門在列祖列宗面前理論。
說是理論,其實只有陸瀚淵一人開口。
他既醒來了,陸瀚淵重重地放下手中白瓦寬口碗,碗沿清水垂珠。
只聽陸瀚淵呼氣如牛喘般大聲,一臉豬肝色。
他俯身下來揪起陸禮的頭髮,強迫他揚起下巴。陸禮腦袋嗡嗡作響,不禁呲牙咧嘴地皺眉,那雙桃花眼也被拉扯得狹長。
“你竟如此不知自愛,將處子之身施與外面的賤人!”陸瀚淵在他昏迷時,回想起那書信內容。那女子寫到二人相識相近一年,豈非是在鄉試之前,二人便勾搭上了。
陸瀚淵同為男子,自然知道弱冠年歲的男子血氣方剛。他陸家家規森嚴,會試之前,通房都不許有。
可陸禮性格乖張,難免不會行差踏錯。
陸瀚淵凝視著兒子昏迷的身形,命人把鵝絨置於他鼻端,果然見他鼻端存吹氣拂毛未起,可見初元已破。
他咬牙將陸禮潑醒,拿出圓滾滾的粗木長棍,一棍重重地敲在陸禮腰臀的位置。
陸禮一聲悶哼隨棍而落,咬破了下唇,指節粗細的麻繩結實地綁住雙手。他猛地握緊拳頭,繩索瞬間拉緊,勒緊腕間。
隨即陸瀚淵一邊罵一邊打,越罵打得越起勁,好像要把這些年對陸禮的些許叛逆一併算清楚,在此次一併施罰。
堂中除去滿室靈位,他們父子二人,便再無他人。陸瀚淵一棍一棍毫不留情地打在陸禮身上。
打到七十棍時,陸禮已經徹底昏迷,連喉間止不住的淺淺嗚咽聲都沒有傳出。
陸禮雙腿之下血肉模糊,月牙白的長袍腰臀以下滿是鮮紅,竟像是素衣紅袍,靠腥甜的血漬黏在陸禮傷口上。
陸瀚淵也累得夠嗆,面色鐵青,氣喘吁吁地鬆開了長棍,拿起供奉臺前的絲帕拂去冬日薄汗。
祠堂裡整整齊齊地擺著陸家十幾代祖宗的牌位,每一個都被他細細擦拭得一乾二淨。
走近供奉的案臺時,陸瀚淵發現妻子的牌位就在角落裡孤單地擺著。從前擦拭時,竟沒有發現,獨留她一人在角落處孤零零的。
他拿起那桃花心木精緻雕刻的牌位,上面寫著“愛妻楊婉容之靈位”,那邊沿的鏤空花紋已經佈滿灰塵,攢著一層白濛濛,估摸著至少一年未擦拭了。
大概是哪次擦後沒有及時放回原處,這才漏了,許久沒有發現。
輕擦了那牌位,陸瀚淵嘆氣道:“婉容,若非你當年救這逆子於馬蹄之下,也不必捨下我一人孤獨在世。”他將牌位重新放回醒目之處,讓她也看著眼下受刑昏迷的陸禮。
興許是楊婉容牌位的出現,讓他稍降辭色。可一想到楊婉容也是為救陸禮而死的,他便心裡生出幾分不平。
楊婉容溫柔賢淑,知書達理,陸信便很有楊婉容的風範,可陸禮卻活脫脫是個討債鬼般,只會氣他。
如今楊婉容拿命救下的陸禮忤逆他,惹出這般醜事,叫他實在氣憤,撫著胸口罵道:“該死的喪門星!”
夕陽餘暉打在陸禮腰間,紅黃相融,染出悽美晚霞的顏色。他被綁在板凳上,如今昏迷著,頭隨著卸力的肩膀倒下,嘴角溢位一抹血色,直直滴在祠堂地板上,右邊胳膊的粗繩已經解開,一條毫無生氣的胳膊懸落凳邊。
陸瀚淵這才發現,方才七十大棍,陸禮竟一聲求饒也沒有,硬生生地扛著,扛不過來便咬那繩子,咬到粗麻繩都斷了……
陸禮是在第三日午後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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