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朝廷命官禁止吸食的一種白麵,有鎮痛止血之效,只是容易產生依賴,加之吸食時面容不雅,曾有一段時間風靡內廷,後被朝廷所禁。
不過說是禁止,近兩年也陸續有官員重新吸食,並未大罰,也算是一種新態勢。
白淞見則對這種東西不大感興趣,只在外室靜立等候。府上僕人請他坐下,他隨意點頭答應,卻並不移步。
傲然而立的身影,在外室珠簾處落下一地碎光。
疏遠,倔強。
劉演拿了規劃,不照知府命令研究,反而來尋起了他的麻煩,請他來洽談。白淞見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
本來白淞見也只是想露個面回個禮節,沒想到他如此作踐身份,心中對他意見更大。想著二人終究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白淞見咬咬牙忍著,便讓劉演自個麻利舒爽夠了再談。
同知府內環境優雅,冬日裡亦有綠竹環繞。月色正濃,暗夜生風,竹葉婆娑作響,勾起陣陣陰寒。
白淞見縮了縮脖子,轉頭時恰好見到劉演整理了儀容邁出外室。他眼底虛浮,乾瘦臉頰凹陷,可眼中又帶著詭異的光芒,咧出一口大黃牙:“崇簡兄高見,實在令我為難呀。”
“劉大人說笑了,這是知府大人的指示。我的提案實在簡陋,難以見人,不敢居功。”白淞見說的也是實話,他只提了瀘州花市繁茂,若能推廣全國,倒不失為一條致富法子。不曾想陸禮竟看中了他的想法,竟叫白淞見自己都有些吃驚。
“從前徐知府在時,你可是什麼話都不說的。如今思路清明,所提之策高屋建瓴,竟成全城傾力之舉。”
如此直白的發難,白淞見愣住了,只覺得劉演的發難不可思議:“過去的事情是過去的,為何要以過去要求未來呢?劉大人何不往前看?”
“崇簡兄說得簡單,”劉演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坐在主座上,示意白淞見嘗一嘗自己新進的小龍井。“我身系瀘州重大工程督辦,你此前也做過清渠一事,便該知道此中種種為難,談何容易?”
白淞見本意不是來聽他發牢騷的,便讓他總結了難點,明日一同商議。
劉演恨鐵不成鋼似地瞪了他一眼,連連搖頭,他也不說陸禮此舉衝動,只問白淞見是否將清渠之資清點過目完畢。
話裡有話的關心,只見白淞見臉唰地一下白了。在昏黃的燭光下,那一張老臉變得崎嶇。他清渠時,將多餘的數萬白銀以旁的名目支付出去了,而劉演久在工部,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陸大人連他們送的見面禮都不收,只怕此舉不能為他所容。劉演見白淞見一臉驚恐,便趁熱打鐵道:“其實想知道陸大人的心思也不難,投其所好罷了。”
白淞見沒有回答,劉演嫌棄他膽小,道他這般猶豫,未來有機會也抓不住。
良久的沉默在寂靜的黑夜裡放大。
“是女色?”白淞見卸下了堅持。
他們幾人都是知道的。陸禮對那個叫做寧洵的啞女有些心思,那日他跳河救人,更是全城都傳遍了。信的人只道是陸大人心地善良,愛民如子,不信之人,卻說這是一起豔聞。
英雄難過美人關,亙古不變的真理。
二人對視一眼,白淞見因清渠的資金賬目有些含糊,一時只得配合著劉演,答應了聯合幾名同知給知府大人送兩個婢女的說辭。
出府時,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竟有了些悔恨之意。
他前些日子一時為吳知遠所感動,也想為民辦些事情,可回頭一看,不知何時,他不再與瀘州百姓同舟楫了。
如今再想做點什麼,好像也已經身不由己。
寧洵出了城,一路未敢停歇,即使是冬日,也熱得汗涔涔的。汗水凝聚在額跡,粘連了幾縷髮絲。
她並未拂去面上不適,半蹲下在田邊沾了些泥土,在那臉頰處抹上幾指黃泥,將背上包袱繫緊在腰處,往大道之上的包子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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