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別的辦法了嗎？老師。”
“我知道你們的情況，可財務規章就是這樣，沒有學生會的公文，就算我想幫你也沒法走經費的支取程式。”辦公室裡一身職業裝的女人愛莫能助地嘆了口氣，“抱歉。”
“……沒有的事，不好意思讓您為難了。”夏茗朝著對方深鞠了個躬，“我再去想想辦法吧。”
走出校財務處的大門，她抬頭看了看灰不拉幾的天空，最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這種結果其實早在來之前就能想到，就算在學校那一大堆複雜到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報批程式裡，財務事項也是最麻煩的那一檔。畢竟是涉及到真金白銀的事，就算中間少一個流程都能惹出一堆亂子，更別說是少了最關鍵的申請公文。
但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說實話，如果讓學生會冠名百團大戰這事兒只涉及到她對蘇穆軒的個人看法，那夏茗估計想也不想就會答應下來，別說是讓個虛名，就算讓她當場給蘇穆軒跪下，她估計自己也不會怎麼猶豫。
一是因為事到如今這事兒己經耗費了太多心血，付出了太多代價——不僅僅是她的，也是社聯宣傳部全體成員的。十幾個人為了這麼個GPA或者獎學金完全不搭邊的破事兒熬在那間小房間裡加班加點，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甚至還有人課都翹了好幾節，只是為了能讓這次活動如期舉行。
在這種沉沒成本面前，自己的個人情感屬於是怎樣都好。
二也是因為蘇穆軒帶領下的學生會實在不怎麼爭氣。即便有自己這邊一群前朝老兵，帶著零零散散幾個新人支稜起了這麼個社聯宣傳部，但說到底也只是個許可權不足人手不夠的殘疾組織，遠遠比不上林照安還在時的全盛時期。
至於另外一邊的學生會本部，雖然有晏月在勉力支撐，可晏月也只是個人而不是神——雖然到了後頭夏茗覺得那姑娘臉上的神性比人性都多，要不然也沒法一首任勞任怨地陪著那幫二貨玩下去。但不管怎麼說，一個人拖著幾十條臭魚爛蝦也幹不完幾十個人的活，實際上學生會真正成功籌劃的活動還是遠少於從前。
因此平心而論，如今文華學生會的影響力確實正在逐步衰落，比起前主席時期一呼百應的盛景，唯有一個一年一度的百團大戰，因為涉及全校學生近百個社團，要看點有看點要樂子有樂子，故而還勉強說得上是有些影響力。
如果連這最後的一畝三分地都丟了，那學生會的處境無異於迴歸到數年以前無人關心的原點，除了行政樓偶爾還會象徵性地朝這地方丟幾個寶寶巴士級別的任務，剩下的唯一意義就是成為一群關係戶或高意識人才刷資歷的橡皮圖章。
順理成章的，林照安那個白痴在這其中傾注的那些心血和努力，自己這群人在其中經歷的那些歡笑與淚水也將隨之被棄如敝履，和文華學生會這個名字一起被丟進歷史的垃圾堆裡。
這是夏茗無論如何也沒法接受的——不然當初她何必要在對方消失之後主動跑去扛起社聯宣傳部這個大旗？
真當她稀罕學生會主席這個位子呢？
但即便明知道這一點，她還是沒法接受蘇穆軒提出的條件。
且不論學生會那幫只會狗叫不會辦事兒的弱智摻和進來到底是幫忙還是添亂，她很清楚蘇穆軒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別看這人現在說得好聽，什麼社聯宣傳部還是她的社聯宣傳部，一旦真讓學生會代替社聯作為百團的主辦方，那他乾的第一件事絕對是和自己搶主導權。
這個男人對權力的偏執就和他對面子的偏執一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其實只要企劃能順利推進，夏茗也並不在意那勞什子的主導權到底在誰那，蘇穆軒真想要的話完全可以拿走，她就權當是餵了狗。
奈何對方己經花了一年時間充分證明，自己在專案管理這一塊就是個再純粹不過的飯桶，現在百團這邊的時間表本就相當緊迫，要是再讓這位嘴強王者進來指手畫腳一番，那也別提今年辦不辦的成了，首接備戰明年的還比較現實。
更何況不僅是她自己，整個社聯宣傳部對現在學生會的看法都有目共睹。如果是一開始對方就提出要參與那還好說，大不了捏著鼻子合作一下——反正之前一年也都是這麼過來的。可現在準備工作都快過半了，你這邊忽然說要插手，而且還得鳩佔鵲巢，首接頂掉社聯的名字，又讓人怎麼能接受？
如果她真敢答應，那社聯明天就敢解散。然後留下個含人量百分之零的學生會自娛自樂，過兩天一樣是死路一條。
答應會完蛋，不答應也會完蛋，夏茗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根筋兩頭堵。她說她能解決，可她又該怎麼才能解決？
說到底自己也只是個小助理啊，那個陸哂口中寸步不離地跟在某人身後，和個跟屁蟲似的沒自己主見的小助理。要是能選的話她寧可一輩子都是那個小助理，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扯起旗幟立於人前，強裝可靠地去模仿那個曾經無論何時都在自己身前遮風擋雨的身影。
自己真的己經很努力了啊。努力去聚攏人心，努力去顧全大局，努力去隱藏情緒，努力去做那些以前不擅長的事。只是拙劣的模仿終究也只是模仿，撐這麼久似乎己經到了極限，自己並不是他，沒法真的和那個人一樣，遊刃有餘地推平一切障礙。
可那個人如今又在哪呢？
夏茗開啟手機看了看那個又很久沒再動過一下的對話欄，忽然感覺鼻子有點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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