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
十幾個裝著各色液體的杯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頭頂灑下的暖色燈光透過杯壁散射作一片片滾動的細碎光斑，灑在長桌邊每一張興高采烈的臉上。
晏月抿了一口杯裡的檸檬水，有些恍惚地看著周身一片歡騰的場景。
她其實不太清楚自己在這到底合不合適，因為和桌邊其他的社聯宣傳部部員不同，她只是個被臨時請來的外援，就和曾經在學生會幫忙時一樣。那時候她幾乎從不參加任何活動後的慶功宴，倒也不是蘇穆軒捨不得多付一個人的錢，主要還是那時候她在學生會里基本扮演的都是紅臉這個角色，如果事後還要跟著跑去慶功，根據蘇穆軒的話來說就是——容易破壞氣氛。
不過好在晏月自己對這些所謂的後夜祭慶功宴也沒什麼興趣，所以即便沒被邀請也不會感覺有什麼損失。與其在某張餐桌邊聽著一群人想辦法捧著蘇穆軒大吹特吹，她寧可把那幾個小時拿來多看半本書，又或者是補上一會兒嚴重不足的覺。
只不過這次社聯宣傳部似乎根本沒給她選擇的餘地。百團那邊收攤以後還沒等她搞清楚下一步該做什麼，就自然而然地被夏茗還有其他一群人一起架來了這家餐廳——好像完全沒人想過作為一個不合群的編外人員，她其實有可能並不值得這份多餘的預算。
但這就又帶來了一個問題，這種時候到底應該做點什麼？
晏月並非不懂得餐桌禮儀，她接受過專門的訓練，有需要的話她甚至可以當眾表演最正宗的蟹八件用法，亦或是挨個分清西餐桌上五種不同的餐叉。
但這些技能對於眼下的場景而言似乎毫無意義。
她看向身側，夏茗正在那晃盪著手裡的啤酒杯。但讓晏月失望的是這位好姐妹部長似乎並沒做出什麼值得借鑑的示範，她只是滿臉笑容地在那坐著，一杯又一杯地往下灌著帶沫子的小麥果汁，臉色微紅，目光渙散地盯著長桌那端——那邊王俊傑正和幾個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地划著拳。
“哥倆好啊！一心敬啊——六六大順！”
幾個人舉起杯子一口氣喝乾淨，邊上看熱鬧的人則大笑著拍手。
那股中午逛展時的抽離感再次浮上心頭。晏月知道自己現在是他們之中的一員，她也知道那很熱鬧，很有趣。
但她就是生不出任何想要參與其中的想法。
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蛋撻被挪到了她面前的盤子裡。晏月抬頭看去，只見副部長又拈起一塊千層酥遞了過來。
“嚐嚐看，這個熱的時候可好吃了，學姐。”不知是因為燈光還是因為也喝了點酒，這姑娘的娃娃臉這會兒也有點紅，見晏月望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們太吵了？”
“沒有。”晏月搖頭。她很清楚有問題的是她自己，而並非這些疲勞過後縱情享受的部員們。
慶功宴本就該是喧囂的。一個嘈雜的、無話不說的環境才能真正讓人放鬆下來，即便是神話中奧丁的瓦爾哈拉，那些在大廳中痛飲蜜酒的英靈們也是“粗俗地交談和大笑”著的，吵鬧和酒精一樣都是團體關係最好的調和劑。
“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這並不只是套話。起碼在晏月看來，這個團隊要比自己此前待過的學生會有生命力得多。雖然內部口碑相當糟糕，但她也確實是帶隊幹過活的人，她知道怎樣的團隊才是健康的。
“我們這邊就是這樣的，大家平時都嘻嘻哈哈也沒個正形，不過該認真的時候還是能認真，就是有時候會有點不靠譜……”
副部長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桌那邊己經喝得西仰八叉的幾個人，多少有點恨鐵不成鋼。她還想再說點什麼，卻只見背後噼裡啪啦地響起一陣腳步，然後又稀里嘩啦地伸過來一堆杯子。
“月姐！”作為划拳大賽的贏家代表，王俊傑面紅耳赤地舉著一大杯子啤酒靠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群同樣喝得面紅耳赤的憨貨。
“我們大家都一致認為，這次百團之所以能順利辦成，很大一部分都是仰仗月姐你大發神威，還有陸哥的雪中送炭。今天陸哥沒來，所以我們先敬你一杯——”他看了看左右，也沒等晏月給出什麼回應，就搖搖晃晃地舉起杯子，“幹了！”
晏月一時有些無措，她下意識就要起身，卻被副部長笑著拽住，只好被硬控在椅子上，硬生生地看著這幫酒蒙子仰頭把杯子裡的啤酒喝了個乾淨，然後才想起來如果按照禮節，自己似乎也該對等地幹一個。
她看了看手裡的檸檬水。
“我——”
然而還沒等她想好到底是拿檸檬水做個樣子，還是從邊上再找瓶啤酒，身後就傳來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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