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看以前的我自己。”他轉頭看向窗外暗橙色的路燈。窗內外的光線相差太大，以至於桌邊的落地窗上只能映出他自己那張帶著些胡茬和眼袋的臉。
“你覺得你是為了她好，但有沒有考慮過晏月需不需要這種為了她好？不是每個人都有你的腦子，也不是每個人天然都會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
林照安端起那還剩了一個薄底的酒杯。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能做到設身處地，站在你的立場上思考，完全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好，可理解也不代表能接受。”
他把殘餘在杯底的液體灌進嘴裡。
“女孩子是會傷心的，老陸。”
“……”
陸哂盯著自己手邊的空杯子。他感覺自己能想到一萬個理由來駁斥以上的觀點，可到了最後他卻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這回對方才是對的。
“……可能是吧。”
自己做的並非是和他說的那樣，不偏不倚地給晏月留出一個能公平選擇的環境。他從一開始就有著自己的傾向，而那種傾向很有可能會傷害到那個毫無保留地對自己報以真心的姑娘，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只是就和林照安說的那樣，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也許對於他而言，比起讓人憑空生出些從一開始就無法兌現的期望，可能讓這段還沒來得及展開多少的關係就如此草草收場才會是比較好的結局。他對白婉說那段曠日持久卻半途而廢的感情對自己沒有一點影響，但實際上他撒謊了。他只是不想再在有一天，猝不及防地聽到有人再對自己說“你不是我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人”。
這其中並非是有什麼高尚的、一心為對方考慮的理由。這只是因為他怯懦。他卑劣地把本該由自己承擔的那些考驗擅自轉嫁到了別人身上，甚至為此還冠冕堂皇地借了個“為了你好”的該死理由。
不對，不是別人。是晏月。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可如今卻被迫面臨著一道完全談不上公平的選擇題。
陸哂忽然有種衝動，其實他從在這坐下開始就一首有這種衝動，很想現在就起身出門，走進社聯宣傳部正在團建的那家餐廳，找到那個即便被淹沒在人群中也依然是最亮眼的姑娘，然後拉著她的手腕和她說別管那麼多了，跟我回店裡吧。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他只是呆呆地坐著，就像一個明知道即將輸得精光卻依舊還在等待奇蹟發生的賭徒。
林照安抓來酒瓶，把自己的杯子加滿，然後又看向了陸哂手邊己經空了很久的杯子。
“來點？”
“……一半。”
“養魚呢？”
“你就當我是吧。”
陸哂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本能地覺得自己不應該喝多。或許是因為他現在本就沒什麼喝酒的心情，又或許是他心底深處還留存著一絲堪稱傲慢的希望，希冀著自己今晚還能以清醒的狀態聽到那個並非在預期之中的答案。
林照安給他倒上了酒。
“那就碰一個？”
“碰一個。”
兩個不起眼的亞克力杯在餐桌上方輕輕碰在一起。林照安舉杯欲飲，卻見陸哂握著杯子的手僵在了原地，一雙瞳孔微微縮小，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身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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