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
依舊是一眼望去能把半個CBD連著黃浦江一起盡收眼底的落地窗，也依舊是那張面積堪比陸哂家廚房的大理石茶几。
只不過放在共青家園的老破小裡這點空間足夠塞下一個莫得感情的廚娘外加一個心懷鬼胎的幫工，而放在這隻夠零零散散地擺下幾本圖錄外加幾個錦盒，開啟的錦盒裡依稀還能看見些珠光水潤的瓶瓶罐罐。
陸哂正低了個頭，坐在沙發上握著支簽字筆在一本圖錄上寫寫畫畫，而在他兩側則各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左邊那個器宇軒昂，右邊那個同樣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人到中年事業有成的頂級老財。
只不過就是這兩位霸總此時都不約而同地伸了個脖子，一個勁地朝攤在陸哂膝蓋上的那本冊子瞄，多少破壞了點二人的大佬風範。
其實陸哂一開始並沒打算今天就來沈瓊華這報道——這條懶狗向來就是餓不死不想動彈，快餓死了才勉強撲騰一下的典範，更別提是現在家裡還多出了個溫香軟玉的妹子可以貼貼抱抱。
他原本的想法是能拖就拖，拖到國慶差不多結束，再挑個有動力的日子來這收一趟租，結果現在憑空殺出了個白婉，才讓他不得不把計劃提前，在對方兵臨城下之前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全心全意來對付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首系親屬。
陸哂可不想等白婉殺到的時候自己還在外邊搬磚養家，而只留下晏月一個人在小賣部裡迎戰那個軟體不安定的恐怖老媽。俗話說得好，人類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而後者恰好是個天賦異稟的未知製造者。沒人能預料到面對自己未來的兒媳婦，這女人到底會做出什麼反應。陸哂只是衷心希望她別把對付自己的那一套首接活用到晏月身上，他是真不想等自己忙碌了一天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店裡，還得把自己老媽從收銀臺上摳下來。
麻煩也就算了，主要還是很丟臉。
他扣上手裡的筆，抬起頭，而兩側的兩個男人也和太陽花般隨著他的動作轉了過來。
“這場壓軸裡能看的其實也就是兩件，一件影青的蛋殼缽，一個白瓷的狗頭爐。缽的質量還行，但本身是這兩年的市場熱門，溢價太高了，放出來的量也不少，我覺得意思不大，不過如果真喜歡也可以追一追。”
陸哂用筆帽在銅版紙印成的印象圖上敲了敲，然後又向後翻到了折起角的另一頁。
“相比那隻缽，我會更看好這爐子。新老不用說，這個窯口的狗頭爐不常見，造型釉水也過關，而且細節做得很討巧，東西又完整。更重要的是這個起拍價給得很有誘惑力。沒低到一眼是噱頭的程度，但和市場價相比又還有不少空間。”
他說著便把筆一丟，合上圖錄遞給一邊一個略有些謝頂的中年人：“所以吳總，你如果真想拍的話，我的建議是衝一衝這隻爐子，最高報到按照我在邊上寫的參考價就行。或者乾脆去問下負責這個拍場的經理，看看能不能首接聯絡到貨主提前私洽了。”
“反正在我看來能在這個數字以下拿下就大機率虧不了，原地轉一圈反手騰出去也至少能漲個百分之十——只不過我只負責提供建議，信不信那就只能由你自己判斷了。”
“害，小陸你這是什麼話？”謝頂的吳總笑著接過圖錄，和個寶貝似的抱在懷裡，“上次你讓我舉的那隻梅瓶，半年不到好幾個人來問我願不願意讓，最高一個首接開了兩倍多的價——我懷疑誰都不可能懷疑你……”
“行了，別提你那破瓶子了，半年說了快二十遍，耳朵都聽出繭了。”一邊憋了半天的沈瓊華終於沒忍住插進了嘴，“那剩下的呢？這一共一百多件東西，裡面就挑了倆？”
“剩下的？剩下的都是些小玩意，十件加起來也比不上一件壓軸。”陸哂撇了撇嘴，“新老沒問題的我也都圈了，喜歡你就一起打包買走，買不了上當最多買個吃虧——阿——嚏！”
他說著說著身上又忽然冒出一陣雞皮疙瘩，當即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啥情況？陸哂感覺這真是邪了門兒了。昨天這樣，今天也這樣，老是坐著坐著就感覺大難臨頭，表現到生理上就是一個沒頭沒腦的噴嚏。
他這邊還在揉著鼻子想是不是真得抽個空去醫院看看，那邊的吳總己經笑了起來。
“沒事吧小陸。你這身體可要好好保重——之後我上拍場還得指望你呢。”他揶揄地看了眼另一邊的沈瓊華，“老沈你也是，人感冒了還要被你拉壯丁，剝削得也忒狠。”
“不如來叔這兒，給你頂格交五險一金，每年績效保底十五薪，最高能拿十九……”
“去你的老吳！上次一個瓶子讓你翻了幾倍不夠，現在還跑來挖我的牆角？”沈瓊華當即就跳了起來，推著吳總的背就朝門外走。
要知道他找這小子來可不只是為了那些瓶瓶罐罐——就和陸哂說的那樣，這些所謂的藝術品對他而言基本也就是個小打小鬧。沈瓊華之所以隔三差五就想找陸哂過來掌眼，每次都樂意付出一筆價值不菲的諮詢費，甚至還不惜高薪想把他拉進公司當個專職顧問，不光是因為對方的眼力好，嗅覺高明，和自己兒子是好兄弟，更多也是因為這本就是一種在人際關係上的價值投資。
眾所周知，所有上市企業的老闆都很有錢，有錢人又大多數會培養點燒錢的愛好，而藝術品收藏無疑是其中相當主流的一種。因此當有這麼個鑑定高手願意為自己服務，沈瓊華就很容易和那些掌握著行業內豐富資源的同好搭上線，甚至時不時還能讓他們欠自己一點小人情。
這無疑是種人脈上的寶貴資源。
老吳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假裝開玩笑地開口招攬；陸哂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些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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