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婉張了張嘴，一時竟是啥都沒能說出來。
她這會兒是真有點驚訝。
對於她這種上下嘴皮一合就能產出一麻袋鬼話的精明商人而言，透過語言刺探情報幾乎己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哪怕她之前看上去表現得就像是個只是有點愛打聽閒事的路人大姐，但問出來的問題實則或多或少都帶了些坑。
如果換作陸哂本人在這，怕是一耳朵就能聽出白婉剛剛那個問題除了給自己上眼藥，也多少還存了點考校晏月的意思。
雖然乍一眼對這姑娘怎麼看怎麼滿意，但有些事情還是躲不過去——比方說關係到經濟，或者說得再首接一點，關係到錢的問題。這和所謂的道德品質無關，而是首接和每個人的想法掛鉤。
要知道就算是舊社會也多半講究一個門當戶對，而眼下這時代更是很少再會發生那種夫妻二人一起奮鬥白手起家的傳統敘事，大夥除了腦子裡的那點情情愛愛，在進行到下個階段之前多半也會更關注些現實的問題。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可能並不寄希望於抱上個金龜婿一夜山雞變鳳凰，但或多或少也會希望男朋友在經濟上有點實力，亦或說是有點本事。尤其是那些自身條件優異的姑娘就更是如此——畢竟誰又會心甘情願地在一個平庸男人身上蹉跎青春呢？
因此白婉剛剛的話就等於是拐著彎在問晏月：你難道不介意你物件是個開小店都賠本的窮逼？
考慮到她隱藏的身份，這話不可說不是相當壞心眼。但白婉也確實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這關係到這之後她正式和對方見面時要套的馬甲。到底是個沒了丈夫以後一窮二白含辛茹苦的單親媽媽，還是個事業有成小有資財的民企女老闆，又或者是個一擲千金開支票如廢紙的大女主霸總。
不論晏月中意哪種婆婆，她都有自信能演出個一招半式。
不過如果要讓白婉自己選，她倒是比較希望這姑娘能和自己狠狠倒一番對男朋友不求上進的苦水——不僅是因為能看一看陸哂的樂子，也更是因為手上能多出一個拿捏這小子的把柄。
聽不進老媽的金玉良言也就算了，現在連你的親親女朋友都跟著發話，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只是白婉沒想到這姑娘能佛系成這樣。人不僅不覺得店裡沒生意是個問題，反而還打心眼裡覺得這能算件好事。白婉並不認為這是什麼違心的客套話，在商海混跡了那麼多年，她能看出對方在說這話時心中沒有任何猶疑。
這姑娘是真的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該說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嗎？
她承認陸哂是從小被她和老陸帶得有點偏，那自己這兒媳又該是怎麼一回事？
白婉若有所思。
而當她初步理完思緒再抬頭看去，卻見到這淡泊名利的小姑娘這會兒己經重新低頭望向了櫃檯後的電腦，一張看不出表情的漂亮臉蛋繃得挺緊，眉頭微擰，像是在為什麼思而不得的事苦惱。
“怎麼了？看你好像有點困擾？”她放下手裡的己經喝空了一半的紙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阿姨說說？”
“也說不上是什麼困擾……”晏月的語氣有些遲疑，“就是過幾天我男朋友的媽媽要來，我有點想不好該怎麼……招待。”
她說完才驚覺這似乎並非是個該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傾訴的問題——說到底她都沒搞明白這位據稱是來店裡歇腳的古怪大姐怎麼忽然就和自己聊了起來，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真就一句跟一句地接起了茬。
如果真的非要找個理由，那大概就是對方給她的感覺和陸哂有那麼點類似。
不僅是那種隨地一坐就能聊起來的熟稔態度，同時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既視感——晏月很確信自己先前從未見過這位一上來就自稱阿姨的白衣女子，但對方身上卻無時無刻不透露出一股讓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有點像熟絡了以後的王老師，可兩者間又有些差別。如果說前者給她的感覺比較接近於寬容可靠的長輩，那麼後者周身傳來的氣息就更像是……親人？
晏月感覺自己多半是腦子出了點什麼問題。
只是眼下既然都己經把話說出了口，也沒有就這麼收回去的道理，她有些自暴自棄地看向女人那張看不出具體年齡的姣好臉龐。反正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整理不出什麼頭緒，能多個人提供下意見也不算好事。
女人的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神情。她先是有點吃驚，接著又像是有點想笑，然後花了好大勁才把上下抽搐個不停的嘴角壓下去，強裝出一副沒事人似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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