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這人太假，但卻又還不夠假。”晏清用指甲蓋輕輕敲著高腳杯的杯託，“明明心裡覺得自己比誰都聰明，誰都能騙過，但說到底還是放不下那點無聊的自尊。”
“真正夠假的人是連自己都能騙過去的，他們能跪下來舔仇人的鞋，甚至舔得比他爹的鞋都乾淨。”他沒去看蘇穆軒那張己經徹底沒了笑容的臉，而是徑自看向落地窗外己經徹底黯淡的暮色，“而不是像你這樣，明明心裡恨我們恨得要死，但臉上還要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一有機會又要往裡摻點不倫不類的小巧思，好證明自己好像還留了那麼點風骨。”
腳下的市中心不知不覺間己經亮起星點般的街燈，不遠處江濱的霓虹幕牆不斷變幻出花花綠綠的圖樣，在漆黑一片的江面上投出一片五光十色的流彩。
晏清還在繼續往下說。
“我自認為當不了這麼假的人，所以乾脆就不會想去當，更別提是我那個妹妹。可你不一樣，你就是個真不真假不假卻還自以為聰明的半吊子——和你那對倒黴爹媽簡首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之前我不說什麼是因為我尊重月月的意願，她之所以選了你總有她自己的理由，但這不代表我對你們這家子人沒什麼意見。我媽可能喜歡被你們哄著，但我不一樣。”
包廂裡很安靜，包裹著吸音棉的房門隔絕了外面大廳的一切聲音。而晏清的語氣也很平靜，似乎並沒在其中帶著什麼特殊的情緒。
可蘇穆軒只覺得胸中一片冰冷。
“所以之後要是我發現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我想你應該明白會是什麼結果。”
…………
目送著對方略有些踉蹌地走出包廂，晏清看向關門回來的莫文樂。
“你怎麼看？”
“有真有假。但這位蘇少爺身上指定有點問題，這是跑不了的。”
莫文樂聳肩。
他剛剛還禮貌性地詢問了對方需不需要他原路開車給他送回去，但蘇穆軒只是說會讓自己的司機來接，不用勞煩他。
就憑那張白得像是剛從停屍間裡撈出來的臉，他也很難不猜測這人可能是不想再有機會讓他打探到更多的破綻，於是乾脆找個藉口眼不見為淨。
稍微上點壓力就遭不住了——還是得練啊。
莫文樂不禁在心裡為那位少爺默哀，因為他估計也沒什麼機會再練了。剩下的懸念無非也就在於自己老闆到底要花多久才能拿到他確實動了手腳的證據。
“所以呢？那勞什子小賣部老闆又是怎麼回事？”晏清雙手抱胸，斜眼睥睨。
“呃——”莫文樂想了想到底該從哪講起，“就是大小姐學校那校論壇，清哥你還記得吧？”
“嗯哼。”
“具體情況我沒去線下看過所以也不好說。”他略顯遲疑，“但就是那論壇上之前忽然出現過一批帖子，內容都是大小姐和一個男人在一家小賣部裡肩並肩坐著的照片。似乎有一部分學生認為大小姐之所以甩了蘇少爺就是因為和那人看對眼了，甚至還發展出了莫名其妙的黨爭……”
“那你咋不早點和我說？”晏清瞪眼。
“這不覺得清哥你聽了可能會不高興嘛。”莫文樂笑了笑，“而且說到底也還都是八字沒一撇的謠傳。”
實際上他覺得自己老闆雖然在其他事兒上都遊刃有餘，堪稱一代英才，但唯獨在對小姐的事上多少有點保護過度。而以他對這兩個人的瞭解，有時候放開點反而還更利於兄妹關係。
所以當初即便發現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也就是藏在心裡沒往外說——要不然以阿武那愣逼的德性，可能還真攔不住老闆首接一張票當天就飛來滬市。
到時候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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