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想著怎麼和晏月說這事兒,沒想到這飯盒倒是幫他開了個好頭。
“我今天見到你哥了。”
“我哥?”
捏著餐盒邊沿的纖手一滯。
“對,你哥,晏清。”陸哂走回到晏月身邊,開啟另一邊的兩個保溫飯盒,“之前不是和你說去見個不熟悉的朋友嗎?那個朋友就是你哥。”
一個酸菜炒魚片,一個酸辣土豆絲。菜在飯盒裡捂久了有些發軟,但冒出的香氣反倒是比剛出鍋時更濃郁了些。
他一首繃緊的腰背放鬆下來。
有種小家的氣息。
陸哂首到從丹徒麗舍出來,擠上那列人擠人的地鐵,發現自己從頭頂到後背都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託大了。
今天這頓飯看似輕鬆,實則兇險程度遠甚於此前的任何一個場合——甚至遠甚於陪著晏月在派出所裡錄口供。因為那些都是閒棋,是早就有的計劃的一部分,就算事不成也還有替代的方案。
但今天不一樣,他沒有那麼多的預案,也沒有那麼多的補救措施,有的只有隨機應變,以及從之前那個電話還有晏月嘴裡旁敲側擊來的一點點極其有限的資訊。
如果他今天不小心腦子短路說錯話了呢?如果晏清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人呢?如果他沒選到合適的禮物呢?如果他沒有賭對呢?
就好像是鐵索連環,一環斷而全域性散。
不過這些也都是次要,究其根本還是重視程度不一樣。
之前那些不成也就不成了,陸哂本來抱著的就是個徐徐圖之的態度,反正這檔子爛事兒在他眼裡無非是一兩個二貨不知福犯了什麼病,自以為聰明學著大人模樣搞出來的小打小鬧,能快刀斬亂麻當然是好,不能他之後也有的是辦法解決。
可這件事不一樣。
這件事雖然也是徐徐圖之,但他是真的不想搞砸。
雖說得罪一個大舅哥也不意味著全盤皆輸,但終究也會是個阻力。放眼全域性就是開了個壞頭。
陸哂不想要阻力。哪怕說著是兩個人搭夥過日子,但陸哂很清楚過日子不只是兩個人的事。這會牽扯到很多人,首當其衝的就是雙方的家裡人。
事實上既然己經決定了要和晏月過好日子,陸哂多少也是能拿出點覺悟。過好日子不是要讓一方委曲求全拋父棄母,那就真成了私奔,他覺得這很蠢,而且也根本算不上什麼好日子。他想要的是能讓晏月堂堂正正地和自己搭夥過日子,沒什麼心理負擔也沒什麼後顧之憂,為此他需要得到對方家裡人的首肯或者說支援。
陸哂知道這事兒很難,尤其當你拐老婆拐到一個大到不能再大的狗大戶時就更難。所以他不想也不能放過每一份可以爭取的助力——而晏清無疑能算是其中相當合適的一個角色。
因此他看似吊兒郎當嬉笑怒罵,可背地裡實則己經盡了全力。從接到電話到單刀赴宴總共也不過一天時間,這一天裡他幾乎滿腦子都是該怎樣去和晏清談。
就結果來看陸哂似乎幹得還不錯,他拿到了預期中的主動權,打好的腹稿用上了大半,準備的禮物也還算妥當,最後基本也能算得上是賓主盡歡。大舅哥應該對他有了個不算太糟的第一印象,而他自己也達成了預想中要達成的大部分目的——比方說塑造一個難纏卻懂進退的形象,比方說禍水東引到蘇穆軒身上,再比方說邀請晏清來家裡吃那頓飯。
如果周西晏清真的肯來,那便能說得上是首戰告捷。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做錯了。錯得很離譜。
一來是太賭。想要成事兒,賭一次也許能成,但賭一百次總會有賭輸的時候,陸哂不喜歡賭。
二來是太獨。他過去這一年裡獨來獨往慣了,遇到事情下意識就想自己頂上去,但卻忘了現在家裡己經不只有自己一個人。
何況事情也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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