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蟲說著,緩步走到密室的窗邊。
這扇窗開在石壁的高處,正對著巫雲街南十一巷的方向,那片藏著他女兒的地方。
張蟲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溫潤的玉佩。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雕刻著繁複的桃花紋路,中間刻著一個小小的 “夭”字,玉佩的邊角被摩挲得極為光滑,顯然是被常年帶在身邊,反覆把玩導致的。
這是張夭夭凝魂化形那年,他親手雕刻的生辰玉佩,也是他這個作為魔王的父親,送給女兒的第一份,也是最珍重的一份禮物。
指尖撫過玉佩上的紋路,張蟲眼底的冰冷與威嚴盡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父愛,還有一絲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的愧疚。
“夭夭......”
他低聲呢喃著女兒的名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彷彿怕驚擾了遠處巷陌裡的女孩一樣,“爸爸知道,你現在的心裡很矛盾。”
“我讓你潛伏在肖管身邊,讓你跟著他,護著他,從來不是想讓你做一把冰冷的刀,做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傀儡。”
張蟲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那個“夭”字,喉結微微滾動,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疼惜,“從你凝魂睜眼,喊我第一聲父親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只是我手裡的工具,更是我張蟲的女兒。”
“我這次讓你走出去,去到肖管的身邊,就是想讓你看看這世間,除了殺伐與算計,除了永無止境的任務,還有真心,有情誼,有值得你用性命去守護的東西。”
自己給了她旁人求而不得的魔王血脈,以魔王的本源之力為她鑄了魂骨,給了她不受凡俗境界桎梏的身軀,讓她從降生起,就站在了無數靈能者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唯獨忘了,先教她怎麼做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夭夭她從小就活在“魔王之女”的身份枷鎖裡,活在他的庇護之下,也活在永無止境的培訓與任務之中。
別的女孩,在她這個年紀,正圍著父母撒嬌,嚐遍市井甜暖,交到三五好友,遇到心動的人,開啟屬於自己的美妙人生了。
可他的女兒,卻從小就要學斂息偽裝,學搏殺算計,學如何在刀尖上行走,連一句真心話,都不敢、也不好意思輕易對人說出口。
夭夭她為人十幾年,從未嘗過一日無憂無慮、不用偽裝的人間煙火。
“爸爸對不起你。”
張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那是威震靈能界的魔王,此生唯一的軟肋與虧欠,“是我把你帶到這世間,卻讓你從小就活在陰暗裡,讓你小小年紀,就要揹負這麼多東西。”
“我讓你去肖管身邊,固然是希望你能為了爸爸的計劃,助爸爸一臂之力,可,爸爸最想讓你看到的,卻是他身上的那份,哪怕身處絕境,也不肯丟掉的底線和本心,是他對夥伴之間,那份不離不棄、生死與共的信任和責任。”
“爸爸很高興,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眼底卻泛著酸,“看到你會為了夥伴挺身而出,會為了肖管奮不顧身折返險境,會在他們面前,露出你本該有的、鮮活又嬌俏的樣子,而不是永遠戴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我更高興,你能遇到肖管這樣的孩子。”
張蟲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語氣裡多了幾分釋然,“我看著你對著他紅了耳根,看著你明明藏著滿身秘密,卻還是忍不住對他交付真心,看著你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任務還重,爸爸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你終於嚐到了人間的心動是什麼滋味,終於有了除了父親的命令之外,自己想要拼盡全力去守護的人;心疼你明明動了情,卻還要被身份困住,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出口,只能把心事藏在玩笑裡,把溫柔裹在偽裝裡。”
張蟲握緊了手中的玉佩,指節微微泛白。
“夭夭,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