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向天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不是身體上的疼，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混沌和刺痛。
腦袋裡，就像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耳邊好像能聽到煞氣翻湧的呼嘯聲，還有兵刃碰撞的脆響，遙遠又清晰。
“頭......頭好疼......好亂......”
黃向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雙手抱著頭，指節插進頭髮裡，“好像......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就在南邊......很遠的地方......”
李老三看著自家大侄兒痛苦不堪的樣子，心揪得緊緊的，以為他是剛恢復記憶，腦子裡積壓了三年的東西太多，一時承受不住才亂了心神。
他連忙小心地扶著黃向天躺好，用手掌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冷汗，像哄小時候的他一樣哄著：“沒事啊！小天兒，沒事兒，你吶，就是剛醒過來，腦子裡事兒太多，擠得慌，緩一緩就好了，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拿過床頭櫃上的藥瓶，倒出兩粒肖忠巨臨走前特意留下的鎮痛丸，又倒了杯溫水，遞到黃向天的嘴邊：“來，小天兒，覺得難受就把藥吃了吧，肖家主說了，這藥最是安神，吃了頭就不疼了。”
“聽三叔的，你現在啊，啥也別想，就踏踏實實地睡覺，等你養足了精神，就和任先生、趙先生啟程去南疆，找你爹，啊？”
“嗯......”
黃向天吃下了藥，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著淡淡的藥香，稍微緩解了一點心口撕裂般的絞痛。
可那種混沌的感應還在，像一根細而鋒利的針，時不時扎一下他的神經，彷彿在提醒著他，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雕花，根本沒有半分睡意。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三年前的畫面：黃家村漫天的黑霧裡，父親被濃稠的黑色煞氣包裹著，雙眼赤紅，手裡攥著那顆詭異的黑色骷髏珠，嘴裡反覆喊著他的名字，卻認不出眼前的親生兒子；
還有這三年，惡鬼教總部裡，惡鬼老祖坐在冰冷的石椅上，那和父親身上一模一樣的氣息。
每次他靠近，心口都會泛起這種熟悉的、隱隱的牽引感。
那個殺人不眨眼、一手建立惡鬼教、一手釀成黃家村慘案、害死了七百多口無辜村民的惡鬼老祖，就是他的父親——那個曾經會把他扛在肩膀上、漫山遍野給他摘野棗、會把唯一的白麵饅頭留給他的黃家村村長，黃老大。
在徹底恢復了記憶之後，黃向天眼裡的父親越來越陌生。
看著他被煞氣一點點吞噬人性，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他心裡又恨又痛。
恨他泯滅人性，毀了黃家村，害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又心疼他被煞氣操控，身不由己，一步步墜入深淵。
肖家主跟他說過，他是唯一能喚醒父親、拉他回頭的人。
黃向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知道，自己是整個計劃裡最關鍵的一環，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南疆城的巫雲街，肖管他們還在和父親拼死激戰，他必須趕過去，必須阻止父親一錯再錯，必須把他從深淵裡拉回來！
黃向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清心咒，強行壓下腦海裡的混沌和心口翻湧的牽引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鎮痛丸的藥效開始慢慢發作，濃重的睏意終於席捲而來，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李老三守在床邊，看著小天兒終於舒展了眉頭、睡熟的樣子，才長長鬆了口氣，輕輕給他掖了掖皺起的被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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