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那一聲“爹”字叫出口後，徹底凝固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住了。
老鬼舉在半空的手掌僵住了，掌心翻湧的灰黑色煞氣懸在那裡，既沒有打出去，也沒有收回來。
他那雙純黑的、充斥著怨毒與瘋狂的眼眸，這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瞳孔驟然收縮，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中一般，死死地、難以置信地釘在任傑身後那個單薄的少年身上。
黃向天。
少年身形單薄，臉色還帶著久病初愈的蒼白，站在冰火兩道力量的餘波裡，整個人搖搖欲墜，卻依舊倔強地抬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迎向老鬼的視線，沒有閃躲。
那雙眼睛，老鬼太熟悉了。
眼尾的弧度，甚至連咬著下唇隱忍的模樣，都像極了很多很多年前，黃家村村口那個追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著“爹”的小不點。
老鬼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狠狠皺起，原本猙獰扭曲、佈滿煞氣紋路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幾分兇戾，露出了呆滯、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小......小天兒？”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滾了出來。
這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又像一道驚雷，炸響在了密室內每個人的耳邊。
肖管被葉少陵和苑子燙一左一右架著，本來還暈乎乎的，腦子裡還全都是 “任總和趙總怎麼來了？”“這少年是誰啊？”的問號。
首到聽到老鬼的這聲“小天兒”，再看清少年的臉，他人傻了。
肖管使勁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差點以為是神魂受損出現了幻覺了。
“我靠？！”
肖管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虛弱有點發飄，卻藏不住滿滿的震驚，“黃向天？！這不是老鬼的大弟子黃向天嗎？！”
葉少陵也瞪圓了眼睛，手裡的亮銀狂戰斧都差點沒攥住，“哐當”一聲蹭了下地面：“啥？黃向天？就是當初在古云寨，拿著魔王神兵跟阿膩大哥打得難解難分，後來被咱們擒住，被阿膩大哥打失憶了的那個黃向天？”
“可不就是他嘛！”
肖管腦子飛速運轉，過往的無數碎片逐漸串在了一起，“他不是一首在我家養傷的嗎？之前還失憶，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怎麼跟著任總趙總一起過來了？還......還管老鬼叫爹？”
苑子燙也皺起眉頭，金色佛光微微晃動，顯然也十分意外：“在肖家時，他確實記憶混亂、神識不清，沒想到......他與老鬼，竟是父子？”
“慢著......”
肖管猛地想起了一個細節。
就在他們剛剛炸開密室石門、衝進來的時候，端坐密室深處的老鬼，身形枯槁、渾身顫抖，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的，就是“向天”“向天”這兩個字。
當時他還納悶，都到那份上了，老鬼居然還惦記著手下的弟子呢？
可那會兒情況緊急，警報聲、披風人的嘲諷、鋪天蓋地的敵人，一堆事湧上來，他轉頭就給忘了。
現在回頭想，哪裡是念叨弟子啊！
那是念叨自己兒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