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什麼?”太虛道尊反問。
“後悔當年在首陽山接受了那份機緣。”趙穆說。
太虛道尊沉默良久,最終搖了搖頭道:“不後悔。若非那份機緣,貧道想要突破至造化境非百年不可。能這麼快得道飛昇,又有何悔?”
“那便好。”趙穆道。
這時趙明璋端著茶具走來,動作雖有些生疏,卻一絲不苟地給兩人斟了茶。太虛道尊看著這孩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感慨。
“明璋天資出眾,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趙穆頷首道:“都是道尊教導之功。”
兩人對坐飲茶,談論起這些年來天下大勢,修行界的風雲變幻。
太虛道尊說起女帝治國之道,贊其英明神武;又說起李玄都這些年威震天下,隱隱已有當年趙穆的風範;還說起歸墟封禁之後,天地靈機倍增,後輩修士層出不窮,修行界百年之內,必有大興之勢。
趙穆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回應幾句。
太虛道尊忽然話鋒一轉,又問道:“錦繡娘娘即將飛昇,她的弟子們不堪大用,她走後鳳凰山恐有傾覆之危。道友,你對鳳凰山可有安排?”
趙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淡淡道:“鳳凰山自有鳳凰山的命數,與我無關。”
太虛道尊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兩人又談了許久,從修行之道談到天地大道,從人間瑣事談到上界傳聞。太虛道尊說起了自己對上界的猜測和擔憂,趙穆則一一為他解惑,言辭之間,竟是將太虛道尊多年修行中的困惑解了大半。
太虛道尊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感慨。
眼前這人,對天地大道的理解,遠在自己之上。若非他刻意壓制境界,恐怕早就飛昇上界了。可他偏偏選擇留下來,為了他的妻兒,為了他的弟子,強行支撐著。
“趙穆。”太虛道尊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望著腳下的雲海,聲音悠悠。
“嗯?”
“貧道修行數百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豔之輩,也曾自詡不輸於人。可直到今日,貧道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太虛道尊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趙穆。
“何事?”
趙穆也很好奇。
“貧道不該與你生在同一個時代。”
這話說得平淡,可其中蘊含的意味,卻重如千鈞。
一個時代的修士,最怕的不是對手太強,而是有人強到讓所有人都黯然失色。趙穆便是這樣的人。他活著的時候,天下修士無論何等天資卓絕,都只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太虛道尊如此,錦繡娘娘如此,已死的四大魔尊亦如此。
“哈哈哈!”
趙穆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來,與太虛道尊對視,忽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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