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俊知道家裡窮,平時克勤克儉,開源節流,幾乎每個月他都按工資的百分之八十把錢郵寄回家,供弟弟妹妹上學,補貼家用。
每月二十號左右,陳錦鵬總會蹬著一輛二八大槓往鎮上的郵局跑一趟。
最近一次,陳錦鵬經過村口的石板橋時,村長陳錦昂擋住了他的去路:“錦鵬,又去鎮上取錢?”
“不是不是,今天早上在河裡釣了幾條魚,我準備去鎮上買塊豆腐,晚上做雜魚燉豆腐。”陳錦鵬連忙擺手,矢口否認,卻心跳如鼓,不敢正眼瞧陳錦昂。
“沒騙人吧?”
“錦昂哥,我哪敢騙你。”
“聽說家俊在外邊混得不錯,他上大一時,你向我借的那四千元學費早該還了!”
“錦昂哥,不好意思啊,哪能不還呢?等攢夠了,馬上就還你,你再寬限一段時間。”
“時間不短了,你不能老拖著,我可記著利息呢。”
“給利息是應該的。”
“錦鵬,別到時嫌多耍賴啊!”
“錦昂哥,不會的,你放心,該多少就多少。”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錦昂哥,家俊確實給家裡寄過一些錢,你也知道,我還有五個孩子在上學,那點錢就是九牛一毛,杯水車薪,解不了渴啊。”
“我不管,當初借錢的時候,雙方約定期限一年,現在都五年多了,你還沒還給我,讓我怎麼相信你?”
“過了年,等地裡甘蔗拉到糖廠,立馬還你!”
“我今天最後相信你一回,這次說話可要算話啊?”
“算話,肯定算話。”
陳錦鵬跨上腳踏車離去後,陳錦昂在後面咬牙切齒,大聲說道:“錦鵬,過了年如再還不上,我就去你家牛欄牽牛!”
“好的,錦昂哥,沒問題。”
陳錦鵬的爺爺和陳錦昂的爺爺是親兄弟,兩人的關係還是比較近的,情同手足,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形影不離,放牛、捉田鼠、挖蛇、窯紅薯、下河游泳、釣魚、踩河蚌……
兩人都是高中畢業,是村上不可多得的“文化人”,那時還是生產隊掙工分的年代。
後來,陳錦鵬當上村小學的民辦教師,陳錦昂則成了村長。
陳錦昂的兒子陳家豪仗著其阿爸是一村之主,在校調皮搗蛋,惡意破壞課堂紀律,不聽課,不寫作業,經常被陳錦鵬罰掃地。
陳家豪向陳錦昂告狀後,陳錦昂頓覺顏面掃地,無地自容,開始對陳錦鵬心懷不滿,兩人關係慢慢有了裂縫,平時見面也不怎麼打招呼了,小時候的那股熱乎勁兒蕩然無存。
那年代,陳錦鵬的每月工資也就十塊八塊的樣子,另一部分補貼來源於村民的“統籌”,即每年每生給陳錦鵬交納一定額度的糧食和花生油。
每年交統籌時,都是陳錦鵬一家最沒有自尊的痛苦時刻,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任人擺佈,接受別人的侮辱、批判。
相反,每年這個時候,卻是部分壞良心學生及其家長打擊報復陳錦鵬的最佳“輝煌時刻”,現場充滿冷嘲熱諷,汙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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