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潔發動車子，側頭看了一眼那張彩紙，笑著說：“哦？鍾老師也一起做了？”
“對呀！”娜娜嘰嘰喳喳地開始複述手工課的經過，“今天手工課要做全家福，叔叔不會剪綵紙，也不會用膠水，弄得滿手都是，是鍾老師幫他擦乾淨的，後來鍾老師還手把手教叔叔畫畫，要是沒有鍾老師幫忙，我們肯定做不好！”
陳家俊聽著娜娜的敘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就是第一次做手工，有點手忙腳亂，多虧了鍾老師幫忙。”
趙潔的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緊了緊，語氣刻意保持溫柔：“原來是鍾老師手把手教你倆做出來的啊，看來鍾老師很有耐心嘛。”
“是啊是啊！鍾老師可好了！”娜娜連忙點頭，“她還幫我們把弄壞的笑臉用愛心貼好，最後我們做的全家福特別完美！”
“全家福？”趙潔的聲音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全家福應該有爸爸媽媽才對，你們做的全家福，都有誰呀？”
陳家俊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想開口解釋，卻被娜娜搶先一步。
她興奮地說：“我沒有爸爸，只好把叔叔當爸爸，把鍾老師當媽媽，這樣就是我們的全家福！”
“轟”的一聲，趙潔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車子微微搖晃了一下。
她努力平復著心裡的驚濤駭浪，聲音略顯顫抖：“你……你不是有媽媽嗎？幹嘛讓鍾老師當媽媽？”
娜娜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小聲說：“媽媽，你今天沒來幼兒園，手工課上只有我和叔叔，鍾老師一直陪著我們，我覺得叔叔和鍾老師就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
趙潔的心像被無數根鋼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她側頭看了一眼陳家俊，他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身上，顯得有些落寞。
趙潔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不該難過，因為他們早就說過，做最好的姐弟，可聽到娜娜的話，聽到“鍾老師”的三個字，她的心還是像被掏空了一樣。
車子很快開到了趙潔的別墅門口，停穩後，趙潔強顏歡笑地說：“到了，下車吧。”
一臉興奮的娜娜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又轉頭對著車裡喊：“媽媽，叔叔，你們快下來呀，我要把我們的全家福貼在牆上！”
趙潔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推開車門走下去。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手指冰涼，娜娜的話再次像一把鋒利的刀，在她心上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陳家俊也跟著下了車，看著趙潔略顯蒼白的臉色，心裡忐忑不安，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知道趙潔對自己的心思，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娜娜確實很不容易，自己一直利用業餘時間儘量照顧她們母女倆，雖然兩人之間互相都有過非分的想法，但最終還是堅守住了“姐弟”的底線。
他做夢也沒想到，今天的事情會讓她如此難過，反應如此強烈。
“媽媽，你看，這是我們今天拍的照片！”娜娜拉著陳家俊的手，把他拽到趙潔面前，又踮起腳尖，從陳家俊的褲兜裡掏出手機，她早就記住了陳家俊解鎖手機的密碼，熟練地點開相簿，找到那張在麥當勞拍的合照，舉到趙潔眼前，“好看嗎？叔叔、鍾老師和我，像不像一家人？”
這個娜娜，真是不解風情，哪壺不開提哪壺。
趙潔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瞬間窒息。
照片裡，陽光和煦，娜娜笑容可掬，陳家俊坐在娜娜左邊，和顏悅色，眼神里帶著她從未見過的繾綣；鍾晚星坐在娜娜右邊，臉頰泛紅，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三人緊緊靠在一起，姿態親暱，背景是麥當勞明亮的玻璃窗，整個畫面溫馨得刺眼，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趙潔的眼底，又蔓延到心底。
她的眼睛瞬間紅了，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卻努力裝作平靜：“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