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萬山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個狗啃泥,手裡的餅子更是首接掉在了地上。
他火氣蹭地就上來了,轉過身就要開罵,卻看見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正瞪著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同樣打扮的人。
“不要命了!”那漢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訓斥的威嚴,“這是馬車過得大道,平時也就算了,沒看到雲大人的車嗎?”
許旺這才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不知什麼時候都退到了兩側,幾個衙役打扮的人正在前面開道。
身後不遠處,一輛青帷馬車正緩緩駛來,馬車不大,但做工精緻,車帷上繡著一個雲紋的徽記,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用的。
一聽“大人”二字,許家父子的氣焰立馬退了下去。
許萬山縮了縮脖子,拉著許旺退到了路邊,規規矩矩地立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在老家的時候就聽說過,京城裡的官多如牛毛,隨便得罪一個都可能吃不了兜著走。
馬車越來越近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威儀。
車帷是深青色的,繡著銀色的雲紋,風吹過的時候,帷幔輕輕掀起一角,露出裡面一個端坐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雲三孃的馬車經過他們身邊時,一陣風吹來,車帷被掀開了大半。
許家父子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馬車裡的人。
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五官很是明媚,而且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英氣。
她穿著一件石榴色的織錦袍子,頭上戴著頭冠,腰束革帶,端端正正地坐在車裡。
許萬山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餅渣子還掛在嘴角都忘了擦。
女人?這所謂的大人竟然是個女人?
他在老家活了二十多年,連女人讀書寫字都沒見過幾個,更別說女人當官了——這京城的世道,真的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而許旺的反應,卻跟兒子截然不同。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馬車裡的那個女人,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猛地湧了上來,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紅。
嘴唇開始發抖,手指也在抖——這女人為什麼跟他娘年輕的時候長得那般像,簡首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許旺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嗡作響。
他娘死得早,他六歲那年就沒了。可他記得他孃的臉——那張臉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裡,總是帶著一種哀愁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發愁。村裡的人都說,他娘年輕的時候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人,只是命不好,嫁了人之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而馬車裡的那個女人,那張臉,簡首就像是他的娘從墳裡爬出來,返老還童,換上了一身官袍,活生生地坐在了那裡。
“爹?爹!”許萬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一層棉絮,“你怎麼了?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許旺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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