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文森再次停下腳步。
這回他轉過了整個身子,正面朝向李叔,“我家小姐脾氣好不好的不說,但她身手很好,講不通道理的時候,她也略通一些拳腳。”
李叔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嘴皮子竟然比不過一個機器人——科技真偉大,這嘴替真強大。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焦躁硬壓下去,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壓縮漁網按鈕的邊緣。
算了,反正他自己現在就要,兩人一起到了地方,先把局面穩住再說。
如果兩家人真有什麼摩擦,他在場至少能攔一攔。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出了石板小徑的盡頭,銀沙灘的全貌在前方豁然開朗。
細白的沙粒在日光裡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光澤,海浪在不遠處均勻地拍打著岸線。
沙灘中央偏左的位置,一堆篝火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把周圍一小片區域照得暖融融的。
篝火旁邊擺著一些廚具、以及散落的烤籤和醬料碗。
兩個人影坐在火堆兩側,一個是背對著他們坐著的銀灰色長衫背影,另一個是側對著他們的年輕女子——正伸著手把什麼東西往對面遞過去。
李叔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漁網,快步向前走了幾步。
文森推著小餐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車輪碾過細沙時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然後李叔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自家少爺——那個在帝國軍部檔案裡被評為“極難取悅型人格”的嚴秋白,正雙手捧著一隻粗陶碗,湊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喝完之後他放下碗,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面的葉茉然。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盛著的不是往日那種疏淡的客氣,而是一種……李叔想了半天,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一個詞來形容。
饜足。
像是一隻野貓終於在最難熬的冬日裡i,尋到了一個安全又溫暖的屋簷。
葉茉然似乎察覺到了來人,偏頭往這邊掃了一眼。
她的目光掠過李叔,然後移到了他身後幾步遠的文森身上。
她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在說——你來啦?
文森則遠遠地欠了欠身。
“李叔。”嚴秋白的聲音從篝火那邊傳過來,帶著難得的鬆弛和隨意,“你來得正好。這湯真的——你過來嚐嚐。”
李叔站在原地,手裡的漁網忽然變得有些燙手。
他看了看嚴秋白碗裡那乳白色的濃湯,又看了看嚴秋白臉上那副表情,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網終究沒有撒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