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不懂,或者說,他不願意深思。
他以為自己選的是最穩妥的路——崔家不能把嫡長子耗在一個瘋了的孤女身上。
可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句“莫要後悔”,從來不是威脅。
那是一句陳述。
因為從崔衡說出“微臣亦有自己該承擔的責任”那一刻起,他就己經親手把十幾年的杏花春雨、手爐暖閣、還有那個仰著臉叫他“阿衡哥哥”的小姑娘,一併埋進了土裡。
如今東宮那棵老樹今年又開花了吧。
可樹下再也沒有曾經說好每年都要賞花的他們。
崔衡睜開眼,望著崔家宅子裡滿院紛飛的花瓣,輕輕說了一句:“把茶盞收了吧。”
聲音很淡,淡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他又變回了二十五,剛剛升任門下審侍中、崔家少族長崔衡。
崔尚武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自己這個侄子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也就沒有繼續往下說。
倒是崔老夫人依舊憂心忡忡:“陛下,如此抬舉宸佑公主,這分明就是把我們幾家放在火上烤啊!”
“大嫂慎言!”崔家三房的崔穆稜開口了,“宸佑公主乃先太子嫡女,更是陛下最寵愛的孫輩,她回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當年離京不過就是去避避風頭,難道陛下還真的不管她嗎?”
當年,崔穆稜是崔家唯一反對崔衡跟蕭晚星婚約的人。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又難得是門當戶對,性情相合。
最關鍵的是,他根本不信蕭晚星“瘋”了。
奈何他的家主大哥崔崇文怕被太子府的禍事牽連,才有了五年前的換親。
如今這樣的局面,從來都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罷了。
只不過,這個話不能在這個場合說,崔穆稜隨後又說道:“其實這事情也好辦!”
在場的人全都看向崔穆稜。
“我記得她也就比阿衡小了三歲,今年應當二十有二了吧!”崔穆稜繼續說道,“當年我們欠了她一個夫君,現在補上就是。”
此話一齣,崔崇文和崔尚武紛紛皺眉,倒是崔衡眼神有一刻特別亮。
不過崔穆稜接下來的話,瞬間便讓他臉色鐵青。
崔穆稜掰著手指頭細數:“要年紀輕的,最好剛滿十八歲的,要長得好的,最好能和阿衡長得有幾分像的,
最最重要的是,嘴要甜,會哄人的。放心,人都喜歡漂亮的,我這招肯定能行。”
廳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崔尚武那個二楞子,突然冒出一句:“三弟,你的話裡話外說的人,怎麼那麼像你們三房的嫡次子崔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