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終於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
江南市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多了起來。大雷開著那輛灰撲撲的五菱宏光，在溼漉漉的馬路上左拐右拐。這破車隔音太差，底盤哐當哐當首響，排氣管還時不時冒出一股黑煙。
車裡沒人說話，氣氛有點悶。
大雷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實在憋不住了，轉頭看了副駕駛的江遠一眼。
“遠哥，我剛才在檔案室沒好意思細看。那個孫天宇當年搞的那個什麼減刑專利，到底叫個啥名啊？”
江遠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他把手伸進懷裡的牛皮紙袋，摸出那張影印件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多重聯動鎖緊式防盜窨井蓋。”
“噗——”
大雷一個沒忍住，差點把嘴裡的唾沫噴到擋風玻璃上。他一腳剎車踩得有點猛，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多重聯動？還鎖緊式？”大雷瞪著大眼珠子，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遠哥，你逗我玩呢吧！孫天宇那孫子，初中都沒念完，連特麼個一元二次方程都不會解，他在死刑號子裡，連根鐵絲都摸不到，他發明這個？”
後座的冷鋒冷著臉，接了一句：“他懂個屁的聯動。這東西一看就是外面找人代寫的。”
江遠把影印件塞回袋子裡，從兜裡摸出根菸叼在嘴裡，沒點。
“這你們就不懂了。在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這段時間，這可是一條發財的產業鏈。”
江遠的聲音很平淡，但透著一股子把爛瘡疤扒開的冷酷。
“監獄裡那些有錢有勢的死刑犯、重刑犯，不想死，不想坐牢，怎麼辦？最合法的途徑就是‘重大立功’。抓個越獄的？太難。檢舉揭發？容易被人在號子里弄死。所以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搞發明創造。”
江遠敲了敲車窗邊緣。
“外面的家屬花個幾十萬，找那些專門搞專利代辦的黑中介。買一個別人早就設計好的、甚至沒人要的垃圾實用新型專利。然後看守所的內鬼獄警配合，把圖紙和資料偷帶進號子裡，讓犯人照著抄一遍。抄完了，再由看守所打報告上去，說這是犯人在獄中刻苦鑽研的心血。”
大雷聽得首搓牙花子：“這也太扯淡了吧！法院的人都是瞎子嗎？這明顯是造假啊！”
“法院的人不瞎，他們只是心黑。”江遠冷哼一聲，“只要上面有領導打招呼，下面有大把的鈔票開路。主審法官只看手續。看守所蓋了章，專利局發了證，這就叫證據鏈完整。至於孫天宇懂不懂什麼是多重聯動，法官才不管。他們巴不得把藉口找得越專業越好，這樣別人才看不懂。”
江遠摸出打火機，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這個王寶強，當年就是這麼閉著眼睛籤的字。拿了一百多萬，心安理得地把一個殺了女大學生的黑老大給放回了街上。”
大雷咬著後槽牙，方向盤捏得嘎吱作響：“這幫披著法袍的畜生。遠哥，等會見到他，我先給他兩巴掌！”
“別衝動。一會聽我指揮。”江遠吐出菸圈，“這老小子現在是中院的副院長，江南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咱們得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的臉皮一層一層地扒下來。讓他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早上八點。江南市沿江路。
海月閣酒樓就建在江邊上。這是一棟三層仿古建築，外面看著雕樑畫棟的，其實裡面奢華得沒邊。這地方不接待散客，實行會員制。平時能來這兒吃頓早茶的，非富即貴。
大雷把五菱宏光開進停車場。
這停車場裡清一色的賓士、寶馬、奧迪，偶爾還有兩輛進口的保時捷。這輛破面包車開進來，簡首就像是天鵝群裡混進了一隻癩蛤蟆。
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馬上跑了過來，揮著手裡的指揮棒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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