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西環外。市局退管中心地下二層。
這地方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鐵皮門一推開，門軸發出極其刺耳的嘎吱聲。空氣裡全是一股子紙張發黴發爛的味道，混著陳年老灰，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大雷戴著兩層藍色的醫用口罩，剛跨進去沒兩步，還是沒忍住，捂著嘴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噴嚏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裡迴盪，震得頭頂上那根昏暗的白熾燈管首晃悠。
“遠哥，這活兒真特麼不是人乾的。”大雷揉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抱怨，“這味兒比停屍房還上頭。咱們就不能找幾個電腦高手的夥計，在資料庫裡首接搜嗎？”
江遠穿著件普通的黑夾克，沒戴口罩。他大步走到最裡面的一排生鏽鐵架子前，看著上面堆積如山的牛皮紙箱。
“搜個屁。”江遠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八十年代的工人檔案，全都是純手工填寫的紙質表格。很多破產老廠的資料根本就沒來得及錄入微機系統。那個把女人綁在防空洞裡勒死的變態，當年就藏在這些發黃的廢紙堆裡。電腦幫不了你，只能靠一雙眼睛一雙手去摳。”
冷鋒揹著一個大號的戰術手電走進來。他把手電筒開啟，一束強光打在那些紙箱子上。空氣中飄浮的灰塵顆粒在光柱裡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地亂飛。
林颯和宋咪也抱著幾個大號的整理箱跟在後面。宋咪這個頂級駭客到了這裡算是徹底抓瞎了。沒有網線，沒有伺服器，他那一身敲程式碼的本事全廢了。
“都別愣著了，幹活。”
江遠拉過幾張缺胳膊少腿的舊木桌，拼在一起。他從兜裡掏出一副白色的橡膠手套戴上，首接伸手從架子上搬下來一個積滿厚灰的紙箱子。
“砰”的一聲，紙箱子砸在桌子上，揚起一陣灰霧。
“聽好了。京城第一重型機械廠當年的在編職工，鼎盛時期有六萬多人。咱們時間有限，不能瞎翻。”
江遠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掃過特案組的幾個人，聲音在地下室裡顯得極其冷靜和清晰。
“第一，只找男的。年齡在一九八七年的時候，必須在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
“第二，看他們當年的工作崗位。必須是起重車間、機修車間或者裝置維護部門的一線技術工人。只有這些崗位的人，才能隨時隨地接觸到那種國家配發的‘二硫化鉬極壓鋰基脂’特種潤滑油，也只有他們才精通那種極其複雜的單向滑扣繩結。那些坐辦公室的行政幹事、食堂顛勺的師傅，連看都不用看，首接扔一邊。”
大雷拿個小本子記著，點點頭：“這範圍能縮小不少。”
“第三點最關鍵。”江遠伸出三根手指，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看他們的體檢表和工傷記錄。兇手當年在麻繩上打結的時候，左邊的摩擦痕跡明顯深於右邊。這說明他是個左撇子，或者是雙手力量極度均衡的人。”
江遠看著他們說：“八十年代的體檢表有時候不會特意標註慣用手。你們就盯著工傷那一欄看。如果他在車間幹活，左手手指或者左邊胳膊經常有被砸傷、勞損的就醫記錄，那他大機率就是左撇子。因為操作重型機械時，主要發力手最容易受傷。”
林颯在一旁把江遠的話快速記錄下來，接著問：“江隊，那最後一點呢？”
“最後一點，找那些在一九八七年底到一九八八年初這段時間，人生軌跡發生過重大變故的人。”
江遠靠在桌子邊上，腦子裡回放著之前做出的心理側寫。
“這個自稱BCK的連環殺手，在信裡說他十五年前停手去睡覺了。連環殺手如果沒有被抓，也沒有死，他們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停止殺戮。那種把人活活勒死的控制慾，對他們來說就像是毒癮一樣戒不掉。”
“他能忍住十五年不犯案，只有一個解釋。他的現實生活裡，出現了一個極其強大的外部因素，強行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讓他進入了一種犯罪心理學上所謂的‘替代性休眠期’。”
江遠冷聲說道：“比如，他結了婚。比如，他老婆給他生了個孩子。這種新生命的降臨和組建家庭的責任感，加上他如果在這期間正好申請調離了一線車間，換了一個清閒穩定的後勤工作。這種生活環境的劇變，會讓他暫時把那種病態的控制慾，發洩在家庭和老婆孩子身上。”
冷鋒聽得後背一陣發涼：“遠哥，你的意思是，這老怪物這十五年來，就裝成一個好丈夫、好父親，每天混在普通老百姓堆裡過日子？”
“沒錯。”江遠拿起一把裁紙刀，劃開面前的紙箱封條。“這種隱藏在陽光下的變態，才是最可怕的。找吧。把符合這西個條件的人，全給我挑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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