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要吃飯,要養家,既然明面上不給錢,那就只能從暗地裡撈。
各種苛捐雜稅和灰產就冒出來了……
朱旺站出來說道:“陛下,潘富在崇德經營二十年,親戚,徒弟,結拜兄弟,利益相關者,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縣衙裡的其他小吏,不是他的同鄉就是他的晚輩,地方上的里長,糧長,個個都和他打過交道……”
“各縣的胥吏之間,有一張跨地域的潛網,刑房吏認識鄰縣的刑房吏,捕快認識鄰縣的捕快,大家都是同行,抬頭不見低頭見,今天你幫我窩藏個人,明天我幫你壓個案子,互相行方便,成了圈子裡的規矩……”
“這就是潘富能連跑八縣,處處有人接應的根本原因,不是他面子大,是整個胥吏階層在互相包庇,動一個潘富,等於動了整個圈子的潛規則……”
“百姓畏吏大於畏官,縣令是朝廷派來的,過幾年就走,就算得罪了也沒關係,熬到他調任就行,但胥吏不一樣,他世世代代在這兒,你得罪了他,他能讓你家三代不得安生,稅糧給你多算,徭役給你派重活,打官司給你穿小鞋,能把人活活逼死……”
“所以百姓寧可得罪縣令,不敢得罪胥吏,潘富能在崇德縣一手遮天,很大程度上是百姓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慣”出來的……”
老朱聽後,連連點頭,說道:“昭信王說的很對,很多時候,這些地方官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情,而是不敢得罪下面的吏,從而影響自己的政績和升遷,從而包庇……”
“官該死,吏也該死,還有那些監察御史,按察司,都他孃的是瞎子,下面的事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故意裝聾作啞的?”
聽到此話,都察院的御史們心中頓時一驚,這案子又牽扯到他們身上了。
“陛下!”
左都御史詹徽出班說道:“御史監察的是官,並非吏!”
老朱咆哮道:“那你們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詹徽立馬拱手道:“臣知罪!”
確實,大明監察機構的重點是官員,不是胥吏。
御史下來巡查,接見的是縣令,看的是公文,見不著普通百姓。
底下的胥吏該怎麼樣還怎麼樣,監察體系根本伸不到縣衙最底層的人和事情。
官和吏是一體共存的,在地方的基層就是這樣,官要依靠吏治理地方,背後處理一些見不了光的事情,出了事就把吏推出去背鍋,而吏可以靠著官做一些見不了光的買賣,出了事,自有官去處理。
官要的是政績,吏要的是銀子。
(當然,我說的是明朝!)
“陛下!”
朱旺趁機上前說道:“一個潘富伏法,但大明的地方還有無數個潘富!”
從溧陽到崇德,沿途千里,竟有上百戶人家接力窩藏。
這些人裡有地主,有士紳,有豪強,甚至還有寺廟裡的和尚。
都尉府從溧陽追到崇德,當地大戶趙真非但不交出人犯,反倒糾集二百餘戶丁壯,持械圍困官差一夜,當場格殺一名官軍,一個逃犯,竟能牽動八個縣的地頭蛇為他賣命,公然與朝廷對抗。
老朱這才真正回過味來,他素來盯著的是朝堂上的官,是地方上的知州知縣,卻漏了這天下最底層的吏。
朱旺的話提醒了他,像潘富,趙真這樣的地方黑惡勢力該清掃了。
“傳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