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隔間裡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面對衛長川那自以為義正言辭的質問，秦衍連身子都沒多晃動一下，只是微微掀起眼皮，那雙浸透了戰場血氣的黑眸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惡。
“好心？”
秦衍冷笑了一聲，身板挺得筆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強橫氣場。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衛長川，語氣譏諷：
“衛長川，你腦子是餵了狗嗎？一個真正揣著好心、懂得分寸的鄰居，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口口聲聲指責妙妙‘懶惰’、‘嬌氣’、這叫好心，還是叫包藏禍心？！”
“她要是真好心妙妙提醒，怎麼不私底下悄悄說，偏要在車廂這麼多人的地方揚聲指責？她打的是什麼算盤，需要我把她的那點小九九徹底掰碎了喂到你腦子裡嗎？”
“你——” 衛長川被秦衍這番夾槍帶棒、首戳要害的話懟得臉色一窒，張著嘴硬是卡了殼。
“你什麼你？” 秦衍壓根不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字字如刀：
“護犢子也得看看自己護的是個什麼東西。還有，你在家裡怎麼大男子主義、怎麼讓你媳婦當保姆伺候你，那是你衛家的私事，我懶得管。但少把你們家那一套套到我秦衍的頭上來。我的媳婦，輪不到任何人來指手畫腳，尤其是那些心思不正的閒雜人等！”
衛長川被訓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他以前怎麼不知道這秦衍的嘴這麼毒。
“長川……別說了，都是我不好，嗚嗚嗚……”
鄭巧雲見勢不妙，生怕衛長川在秦衍手底下徹底討不著好、反而遷怒到自己身上，趕忙伸出雙手死死拽住衛長川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把受氣小媳婦的姿態做到了十成十。
蘇妙妙坐在一旁，給了他一個“幹得漂亮”的眼神。她可不想和鄭巧雲虛與委蛇，她嫌煩。
***
狹窄的硬臥隔間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驟雨般的對峙。
衛長川黑著一張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後硬生生被鄭巧雲連哭帶拽地拉回了下鋪坐好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部隊裡大小也是個帶兵的營長，如今竟然被人當著新婚媳婦的面，把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狠踩，他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偏偏，懟他的人是秦衍。論級別，人家是正團，結結實實壓了他一級；論戰功，人家更是功勳卓絕，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硬漢。
但衛長川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剛剛秦衍那番話雖然難聽，但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鄭巧雲那番話聽起來像是全心全意為蘇妙妙好，可琢磨起來，確實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字裡行間都在給蘇妙妙扣“嬌氣、懶惰”的帽子。
“長川，別生氣了，都是我嘴笨，不會說話……”鄭巧雲坐在靠窗的位置，壓低了聲音，委屈萬分地吸著鼻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衛長川心裡煩躁得很，一轉頭看見鄭巧雲那張哭哭啼啼的臉，只覺得心裡的怒火登時燒得更旺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之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和蘇妙妙打好關係，畢竟秦衍現在是團長，背景深厚，往後在島上少不了要仰仗人家。結果倒好，還沒到地方，就先把人得罪了個徹底！
連帶著剛剛被秦衍痛罵的羞辱感，也在這一刻化作了對鄭巧雲的遷怒。
“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心。”衛長川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厭煩與冷淡，“不過你以後說話注意點，你那話如今想來，確實有點歧義，也難怪秦團長和嫂子會多想。”
他倒是不覺得鄭巧雲是故意使壞。在衛長川看來，無緣無故去得罪前途無量的秦衍，對鄭巧雲根本沒有任何好處。他只想到了這一層，卻不知道人的嫉妒心有時候就是毫無道理的，會讓人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
衛長川此時反而有些理解了，難怪鄭巧雲和蘇妙妙明明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的關係卻十分冷淡。就衝鄭巧雲這說話不過腦子、隨時能把人得罪光的棉裡藏針，誰能跟她熱絡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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