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長命在他身邊坐下:“吳先生有煩惱?”
吳庸的目光略過他,望向不遠處那間已經熄了燈的房間,道:“司公子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我與內子,其實並不像他人說得那麼好。”
司長命:“既然大家都說,你與吳夫人是雲城的模範夫妻,我想也並不是空穴來風,你們之前,應該感情相當好吧?”
吳庸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黯淡的情緒,隨即自嘲式的掀了掀嘴角:“確實是,有過那麼一段時光的。”
“司公子,我知道你們應該聽說了很多我和阿鶯之間的事,我確實沒什麼本事,也沒辦法,給她多麼富貴的生活,就連現在的這個宅子,都是靠著她才蓋起來的。”
“我能給的,只有這一片真心,但這也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現在阿鶯靠自己也能過得很好,或許,就覺得沒那麼需要我了吧。”
司長命聽他語氣帶著沉痛和傷懷,不免也有些被他的情緒感染,道:“要我陪你喝一杯嗎?”
吳庸不好意思地笑笑:“慚愧,其實在下不勝酒力,本想著借酒澆愁,但是又怕真的喝醉了,到時候在阿鶯面前發起酒瘋,豈不是更惹得她厭煩?”
他這副為情所困的樣子,弄得司長命居然都有些同情起他來了。
“你與吳夫人,是如何相識的?”
提到這個,吳庸似乎心情更差了,重重嘆了口氣道:“其實阿鶯家境不錯,跟了我屬實是委屈了。”
“她家裡原本是開綢緞莊的,我一介書生,還是個常年落榜的,與她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但是她在家裡過得並不開心,我們在一個遊船上相識。”
“她是出來踏青遊玩,我則是為了給東家畫一副春水圖,就這麼陰差陽錯的認識了,我見她的第一面,便知道此生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只是我沒想到她竟然也會傾心於我,我心裡既高興,又實在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後來走到一起,我也只能極盡所能的對她好。”
吳庸的眼神始終落在那一處未曾亮燈的窗戶上,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刻的回憶中。
“都道人心易變,我原以為,阿鶯不會是那樣的人,”他露出一絲苦笑,“不過這也怨不得她,我本來,就不是值得她託付的人。”
司長命道:“你有沒有想過,找她好好談談,告訴她你心中所想?或許,事情並不是你想象中那樣呢?”
吳庸搖搖頭:“如果真的問了,我怕我們之間,也許就再沒有餘地了。”
他終於拎起酒罈喝了一口,被辣的咳了兩聲:“我害怕她說不愛了,不在乎了這種話,更怕,她直接說要和離。”
“其實,我是個自私的人,對不對?”
司長命沒回答,只是吳庸轉過頭的時候,司長命無意間瞥見他脖頸上掛著一根紅繩,墜在他樸素的灰色衣領間,分外的顯眼。
司長命下意識問了一句:“你脖子上這個,是平安符嗎?”
吳庸忽然愣了一下,然後眼神閃了閃,似乎有些慌亂,立馬將領子拽高了點,把那條紅繩擋住,乾笑了一聲:“這也是阿鶯送給我的,我身子不好,她說這個,能有療養的功效,唉,也不過就是求個念想而已。”
司長命覺得他的反應有些怪,卻並未多想,只道:“我倒是覺得,吳夫人對你,並非無情。”
吳庸低下頭去,髮絲滑落著遮住了眼中的神采,沒再開口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