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端了茶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龍案上,“陛下,該用膳了。”
皇帝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些摺子,“五福,他們都說太子好,是不是就覺得朕這個皇帝做的很差?”
太監低著頭,不敢接話。
“朕打了他三十板,他們倒覺得朕錯了。”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得發苦,“朕才是皇帝,他們心裡裝的卻是太子。”
太監的腰彎得更低了。
皇帝放下茶盞,看向窗外。窗外的梅樹還是光禿禿的,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
“傳朕旨意,明日早朝,太子不必來了,在府裡好好養傷。”
太監領了旨,正要退出去,皇帝又叫住了他。
“讓李煜來御書房,朕有話問他。”
太監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李煜到御書房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御書房裡光線昏暗,皇帝坐在龍案後面,面孔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臣李煜,參見陛下。”
皇帝沒有讓他起來,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李煜,你在北淵城待了那麼多年,應該很瞭解長公主吧?”
李煜跪在地上,聲音平穩,“啟稟陛下,長公主乃是臣的義母。”
“義母?”皇帝笑了一聲,“是啊,朕倒是忘了,你管她叫母親,你替她做了那麼多年的事情,還從太學裡拐走了朕幾十個學士。”
李煜低著頭,“長公主待臣如親子,臣自然感激不盡。至於那些學士,他們都是去北淵城守城的學者,是為皇上分憂,為大昭建功立業!”
“建功立業?”皇帝站起來,走到李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朕問你,長公主的女兒榮嫣嫣,如今就在京城,她是來作甚的?”
李煜沉默了一瞬,“嫣嫣是來救沈昭的,沈昭是沈家的少主,更是嫣嫣的義兄。”
“救沈昭?”皇帝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誚,“救了沈昭,又查了晉南侯,還搬了晉南侯半個庫房。你告訴朕,這是湊巧,還是她母親的授意?”
李煜沒有回答,他知道,皇帝是懷疑,長公主要插手京城的事情。
皇帝在御書房裡走了幾步,走到窗前,背對著李煜,站了一會兒。
“李煜,你是朕的臣子,還是長公主的臣子?”
李煜抬起頭,“臣是大昭的臣子,效忠的是大昭的君主。”
皇帝轉過身來,眸光深沉的看著他,“李愛卿,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退下吧。”
李煜磕了個頭,退出了御書房。
從宮裡出來,天已經全黑了。李煜站在宮門口,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在雲縫裡若隱若現。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淵城的日子,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跟著長公主讀書習字,跟著楚凌燁騎馬射箭,日子簡單又自在。如今回了京城,入了朝堂,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