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州市委擴大會議。
橢圓形的加長會議桌旁，坐著市委常委、相關副市長、國資委、工信局、發改委的負責人，以及幾家重點改制國企的一把手。
投影幕布上定格著一張圖片。
一輛漆色不勻，造型還粗笨的三輪電動貨運車，旁邊是鮮紅的“古州機械製造公司首批新能源產品下線”字樣。
孫海平站在投影旁，手裡沒拿稿子，臉色鐵青。
他到任古州半個月，馬不停蹄調研了十幾家重點企業，越看心越沉。
眼前這張圖片，成了壓垮他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新能源產品？”孫海平的聲音陰沉沉的，讓在座眾人都感覺有點脊椎發涼。
“全省僅有的幾張乘用車生產資質牌照之一！你們用它，就造出了這個？”
“落馬的劉建國可是花了3個億從菜州買回來的！”
他說這話，手指幾乎要戳穿幕布，指向那輛三輪車。
“這東西，鄉鎮集市上，不用牌照，小作坊一個月能焊出一百臺！我們需要動用寶貴的乘用車牌照？需要動用我們曾經為國家生產過精密儀器和特種車輛的三線軍工廠？”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幾個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額頭冒汗。
古州機械製造公司的總經理老韓，五十多歲，臉色黝黑。
是個技術出身的幹部。
此刻更是如坐針氈，臉漲得通紅。
“還有！”孫海平調出另一份檔案截圖，是份內部醞釀的“專案建議書”。
“借鑑鄰省經驗，發展低速電動代步車？造老頭樂？這就是你們下一步的宏偉藍圖？盯著人家碗裡的殘羹冷炙，還覺得是塊肥肉？”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所有人，目光銳利如刀：“同志們！醒醒吧！看看窗外是什麼年代了！燃油車還在唱主角，但變革的浪潮己經拍到岸邊了！國家新能源戰略的導向清清楚楚！補貼政策、產業鏈扶持、市場培育……這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也是我們古州這種傳統重工業城市鳳凰涅槃、絕地求生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走到窗前，唰地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湧進來，照亮他因為激動而有些發紅的臉龐，也照亮窗外遠處那些高聳的煙囪和略顯陳舊的廠房。
“我們古州有什麼？我們有國內靠前、世界知名的古工重機！
他們的液壓技術、電控系統、大型結構件製造能力，是一般乘用車廠能比的嗎？
我們有改制的紅光精密、長風儀器，當年能給導彈造配件，現在淪落到給五金店供應螺絲刀？
我們有完整的鋼鐵、化工配套，有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產業工人大軍！”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或沉思、或不安、或不服的臉：“這些技術，這些產能，換個思路，換個殼子，瞄準乘用車市場，特別是新能源乘用車市場，就是金山銀山！電池管理、電機電控、車身輕量化、智慧駕駛……哪一樣我們不能攻關？哪一樣我們沒有相關技術儲備和產業工人？”
“看看外面！”孫海平聲音激昂起來。
“什麼阿古拉之類的……我說句不客氣的話，在咱們古州完整的重工體系和產業工人面前，他們連弟弟都算不上！
為什麼人家能老頭樂套個殼變成國際品牌，我們就只能把世界頂尖的做成老頭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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