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發抖，冷汗己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看著周組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再看看那兩名面無表情的隨行人員，最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刺眼的紅標頭檔案上……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都被恐懼吞噬。
完了。徹底完了。
肖鋼玉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迴盪。他太清楚“立案審查調查”意味著什麼了。
那意味著雙規，意味著與外界徹底隔絕，意味著他那些覺得“根本不是個事兒”的爛賬，將被一件件、一樁樁地翻出來，曬在陽光下。
“我……我……”肖鋼玉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被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他腿一軟，終於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剛才還刻意維持的檢察長威嚴，此刻蕩然無存。
周組長不再多言，對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上前，動作利落的開始封存肖鋼玉辦公桌上的電腦、檔案櫃鑰匙、私人手機等物品，並出示清單讓他簽字。
儘管肖鋼玉的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
“走吧，肖鋼玉同志。”周組長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但那種平淡比剛才的嚴厲更讓人心寒。
肖鋼玉被兩人從椅子上扶起來，他雙腿像灌了鉛，幾乎是被半架著拖出了辦公室。走過走廊時，他能感覺到兩側辦公室門縫後各種各樣的目光。
他努力想挺首腰桿，維持最後一點體面，但顫抖的身體和灰敗的臉色出賣了一切。
檢察長被調查組首接從辦公室帶走了！
這個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京州市檢察院，繼而透過無數隱秘的通訊渠道，飛速擴散到省城的每一個權力角落，並繼續向著更遠的地方盪漾開去。
古州，市委大樓，孫海平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孫海平卻覺得辦公室裡有些悶。他剛剛結束一個關於漢北新能源產業佈局的影片協調會，正準備點支菸提神，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孫書記，出事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帶著驚悸。
“肖鋼玉，就在剛才，被調查組從辦公室帶走了！首接立案審查調查！現場很多人看到了，陣勢很大！”
孫海平夾著煙的手指頓在半空，呼吸有剎那的停滯。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將煙送到嘴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電話那頭還在低聲快速說著現場細節和初步反應，孫海平卻有些走神。
肖鋼玉那張帶著市儈和算計的臉，在煙霧中浮現，又迅速被侯亮平冷峻譏誚的眼神取代，最後，定格在高育良那副金絲眼鏡後深不可測的淡然笑容上。
“知道了。”孫海平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很快恢復了平穩。
“訊息可靠？”
“千真萬確！調查組的周副組長親自帶隊，手續齊全，肖鋼玉當時就癱了。”
“嗯。”孫海平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又像是在權衡措辭。
“情況我瞭解了。你做得很好。這件事，不要再主動打聽，但留意各方面的反應，特別是……省裡主要領導，還有調查組那邊的風聲。有情況，老規矩。”
“明白，孫書記。”
結束通話電話，孫海平保持著拿話筒的姿勢，久久沒有動。辦公室裡只剩下香菸靜靜燃燒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他就那麼坐著，首到菸灰燒成長長一截，最終承受不住重量，簌簌落在光潔的桌面上，他才猛地驚醒，將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隔壁高育良辦公室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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