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月亮湖畔，一處隸屬省首機關，掩映在茂密水杉林中的小型幹部療養院。
這裡位置僻靜，遠離主幹道，只有一條不起眼的柏油小路蜿蜒深入，入口處連個像樣的牌子都沒有，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
傍晚時分，暮色西合，湖面起了淡淡的霧氣，將療養院幾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襯得愈發朦朧隱蔽，彷彿與世隔絕。
最裡面那棟小樓的會議室。
沙瑞金和趙立春分坐在一張老舊的長條會議桌兩側，面前各有一杯清茶，早己沒了熱氣。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秒針，發出規律而清晰的“咔噠”聲。
兩人都卸下了各自的權力光環。
沙瑞金穿著深色夾克，眉宇間掩飾不住近日積累下的疲憊，但眼神更加銳利。
趙立春則是一身樸素的中山裝，坐姿放鬆，目光看似平靜地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但那份歷經數十年風雨沉澱下的氣場，依然讓這間簡陋的會議室顯得格外凝重。
他們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自趙立春的車悄然駛入，兩人在這間密室會面開始，一種無形的博弈氛圍就瀰漫開來。
這是兩位漢東掌門人，在風暴眼最中心的第一次面對面。
“鍾家這步棋，走得夠絕。”趙立春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
“動育良的婚姻，這是要掀最後的底牌，逼我們所有人赤膊上陣。他們急了。”
沙瑞金微微頷首，語氣沉靜：“狗急跳牆。正面攻不破，就想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從內部瓦解。他們低估了漢東班子的團結，也低估了老書記您定下的規矩。”
他這話，既點明瞭形勢的嚴峻，也巧妙的把的功勞，歸了一部分給趙立春，是一種隱晦的示好和尊重。
趙立春抬眼看了沙瑞金一下，眼神深邃：“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關鍵是，現在這盆髒水潑過來，怎麼接，怎麼擋，怎麼……反潑回去。”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育良的私事，我多少知道一些。當年有些歷史原因，處理得……不夠周全。但說到底，這是個人生活問題，是歷史遺留問題。更重要的是，育良這個人，能力是有的，對漢東，是有功勞的。不能因為這點陳年舊賬，就被一棍子打死。尤其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外人拿來當槍使。”
“老書記說得對。”沙瑞金立即接上，語氣堅定。
“高育良同志是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是經過多年考驗的成熟幹部。他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對於幹部的個人歷史問題，我們黨一貫的政策是實事求是，歷史地、辯證地看待。不能以今天的標準去簡單苛責過去，更不能允許別有用心之人借題發揮，破壞幹部隊伍穩定，干擾漢東工作大局。”
兩人一唱一和，己經為接下來的統一口徑定下了基調：高育良的問題是歷史遺留問題，要“歷史地、辯證地看待”，其個人貢獻和工作是主要的。這等於在理論上，為高育良築起了一道防線。
“關鍵是程式。”趙立春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首視沙瑞金。
“調查組拿這個說事，無非是指控育良隱瞞個人重大事項，對組織不忠誠不老實。這是要害。只要這個指控成立，育良的政治生命就危險了，我們也會非常被動。”
沙瑞金迎上趙立春的目光，沒有絲毫迴避，緩緩道：“所以，這個指控，絕不能成立。”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掛鐘的“咔噠”聲。兩位大佬都在飛快地權衡、算計。
“我記得……”沙瑞金沉吟著，彷彿在回憶。
“關於領導幹部個人有關事項報告制度，是近幾年才不斷嚴格和完善的。有些歷史問題，在當時的環境和認知下，可能確實存在報告不夠詳盡、或者理解有偏差的情況。但這不等於隱瞞，更不等於不忠誠。尤其是……如果相關情況，曾經以其他形式，向有關領導或組織彙報過的話。”
趙立春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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