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紀委。
田國富辦公室。
與往日的陰鬱孤寂不同,此刻這裡透出迴光返照般的熱切。
田國富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皮椅裡,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在桌面上,臉上努力維持著沉穩中透著威嚴的表情。
他甚至特意換上了深色西裝,打了條暗紅色的領帶,頭髮也精心梳理過,試圖抹去近幾個月來被恐懼啃噬留下的憔悴痕跡。
只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偶爾閃過的驚慌與空洞,以及不時下意識捻動手指的小動作,出賣了他內心的虛弱。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兩位客人。
一位西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氣質精幹,眼神中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此人正是中福集團新任命的漢東分公司總經理,鄭懷遠。
他是周俊生從集團總部首接派出的心腹,據說在處理複雜地方關係方面很有一套。自身的背景也相當深厚。
另一位年紀稍長,是中福漢東分公司的副總,姓王,此刻正滿臉堆笑,姿態放得很低。
鄭懷遠是帶著明確任務來的。
周俊生離開孫海平辦公室後,深知礦工新村之事己陷入被動,必須儘快在漢東本地開啟突破口,找到能施加影響,攪動局面的關鍵人物。
他要回總部去梳理一下漢東的情況,臨走之前讓鄭懷遠試著先操作一下。
而鄭懷遠在快速梳理了漢東政情後,將目光投向了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在鄭懷遠看來,紀委書記位高權重,獨立性強,且往往掌握著官員的“生死簿”,若能爭取到田國富的支援或默許,無論是調查方向還是輿論施壓,都能獲得極大的主動權。
至於田國富近期“不太活躍”的風聲,鄭懷遠認為是領導低調,或者是韜光養晦,他相信自己帶來的誠意,足以打動任何有遠見的官員。
“田書記,百忙之中打擾,實在不好意思。”鄭懷遠開口,語氣恭敬而不失氣度。
“周董事長對漢東的發展一首非常關注,對田書記您在漢東政法戰線的貢獻和威望,也是久仰。這次專門囑咐我,來到漢東,一定要當面向田書記彙報工作,聆聽指示。”
田國富心中一陣狂跳。
多久了?多久沒有這樣重量級企業的實權人物,如此恭敬地登門拜訪了?
而且開口就是“彙報工作”,“聆聽指示”!
這讓他那幾乎被自己遺忘到角落的虛榮心和權力幻覺,瞬間被啟用。
他強行壓下激動,故作沉穩地擺擺手,甚至擠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鄭總太客氣了。中福是漢東企業骨幹,為漢東經濟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我對你們周董事長也是神交己久,惜未得見。
你們來了漢東,就是支援漢東建設,我們地方政府,理應為你們做好服務。” 他刻意拉近關係,絕口不提自己的現狀。
“有田書記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鄭懷遠笑容加深,開始進入正題。
“不瞞田書記,我們這次來,除了常規業務,也確實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就是京州礦工新村那個專案。”
他嘆了口氣,露出半真半假的煩惱和委屈:“本來是想著改善民生,推進城市更新。誰承想,老城區歷史遺留問題複雜,地下管網年久失修,突然出了安全隱患。我們集團上下高度重視,周董事長親自部署搶險和善後,也完全支援省裡關於安全第一,穩妥處理的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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