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書記,有個事兒,我越想越覺得蹊蹺。”孫海平聲音帶著思索。
“鍾家和中福這次切割,是不是有點……太徹底了?徹底得不像鍾國華那老狐狸的風格。”
沙瑞金點了一支菸,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周俊生空降中福,擺明了是來摘桃子,接管鍾家留下的資源。按說,鍾家被迫收縮,也該給接盤的人交個底,至少把漢東這邊關鍵的人脈網路、利益勾連,還有哪些雷不能碰,大致說一說。這是最基本的售後吧?”孫海平彈了彈菸灰。
“可你看周俊生和那個鄭懷遠乾的這些事兒……去找田國富?還把他當救命稻草?這他孃的不是往火坑裡跳嗎?但凡鍾家稍微透露一點田國富現在的真實處境,他們能幹出這種蠢事?”
沙瑞金緩緩吐出一個菸圈,目光沉靜:“你的意思是,鍾家是故意的?一點情報都沒給,甚至……可能還誤導了他們?”
“不排除這個可能。兩種可能。第一,鍾家對周俊生背後這股新勢力摘桃子摘得太狠,吃相太難看極度不滿,存心看他們笑話,甚至想讓他們在漢東摔個大跟頭,最好把漢東中福的牌子搞臭,誰都別想舒坦接手。這是損人不利己,但符合鍾國華睚眥必報的性子。”
孫海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第二就就更險惡了。禍水東引。鍾家知道漢東現在是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他們自己之前的暗樁和觸手被我們清理得差不多了。
這時候,放一個對漢東真實情況一無所知,又自以為有背景有資源的愣頭青團隊進來,讓他們橫衝首撞,到處捅馬蜂窩。”
他頓了頓,看著沙瑞金:“您說,鄭懷遠這麼一鬧,我們的注意力是不是會被他們吸引過去?調查的重心會不會順勢放在中福這檔子破事上?
鍾家是不是就能趁機喘息,甚至在我們眼皮底下,完成他們更隱秘的資源轉移或別的佈局?
等我們費勁巴拉把中福這顆明雷挖出來,可能鍾家早就金蟬脫殼了。留下的中福爛攤子和周俊生這幫蠢貨,正好給我們添堵,也算報了當初的一箭之仇。”
沙瑞金沉默地吸著煙,煙霧後的臉龐神色莫辨。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鍾國華這個人,我瞭解。霸道,記仇,但也極其精明,善於算計。第一種可能,有,但不符合他利益最大化的原則。看人笑話,對他鐘家沒實質好處,反而可能徹底得罪周俊生背後的勢力。第二種……禍水東引,借刀殺人,更符合他的風格。”
他掐滅菸頭,目光如電:“如果真是這樣,那周俊生和鄭懷遠,就是鍾家故意扔到漢東來的誘餌和炮灰。
用他們的愚蠢和狂妄,吸引我們的火力,掩蓋鍾家真正的撤退路線和後續動作。甚至,不排除鍾家早就料到了他們會來找田國富,故意不點破,甚至給田國富交代過什麼,就等著看這場好戲,等著我們把中福查個底朝天!”
孫海平倒吸一口涼氣:“要是這樣,鍾國華這手可就太毒了。田國富是他的人,現在成了棄子中的棄子,還要被用來當釣我們的魚餌。中福和周俊生,更是被他當槍使。”
“很符合他老狐狸的手段。”沙瑞金冷聲道。
“如果我們的目光只盯著中福在礦工新村的胡作非為,只盯著田國富的垂死掙扎,說不定真就忽略了鍾家在別處的小動作。別忘了,鍾家的根基,可不止漢東這一處。他們在能源、金融,還有不少棋子。”
孫海平臉色凝重起來:“那我們……”
“將計就計。他們想讓我們盯中福,我們就盯給他看!盯得越緊越好,動靜弄得越大越好!成立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進駐中福漢東分公司,查賬,查專案,查安全,查他們的所有往來!
把田國富這條線,也給我明明白白地擺到檯面上,立案偵查!做足一副要拿中福開刀,順藤摸瓜揪出大魚的架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孫海平,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同時,讓趙東來那邊,啟動最高級別的監控,盯死他們所有關聯賬戶的異常資金流動。鍾家想金蟬脫殼?我看他這隻蟬,能脫幾層皮!他想禍水東引,我就讓他引火燒身!”
孫海平也站起身:“明白了,沙書記。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明面上,我們集中火力,敲山震虎,把中福和周俊生,田國富的戲唱足,唱到鍾家以為我們中計為止。暗地裡,佈下天羅地網,等著鍾家真正動起來。只要他們一動,就會露出馬腳!”
“沒錯。”沙瑞金轉過身,目光炯炯。
“中福和田國富,現在都是棋盤上的死子。但死子用好了,也能逼出活棋的破綻。鍾家想丟車保帥,還想借刀殺人?海平,這場戲,你親自導演。要讓鍾家覺得,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中福這個大獵物吸引住了。要讓他們放心大膽的,開始他們真正的行動。”
“好!”孫海平點頭,心中己然有了計劃。








